维权律师会被如何审判?

(泡泡报道) 中国著名人权律师浦志强的案子已于11月13日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罪名包括“颠覆国家政权”等,此消息由浦志强的代理律师莫少平确认。浦于2014年6月13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以涉嫌寻衅滋事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执行逮捕,关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莫少平对纽约时报中文网表示,最终涉及指控罪名有四项,其中,“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寻衅滋事罪”,及“非法获得公民个人信息罪”可以确定;另一项罪名可能是“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罪”或“分裂国家罪”。浦志强的律师之一高广清在11月20日对美国之音证实了这个消息。莫少平老师认为“煽动民族仇恨罪可能是因为他在今年3月份昆明事件后在网上发布了一些关于维吾尔族人的言论”。

法律界人士认为浦志强罪名基本不成立

旅美历史文献学者吴仁华曾于本年6月8日在Twitter上透露:"北京警方为了调查浦志强的辩护律师、外甥女屈振红,传唤了各地多名记者,屈振红所涉嫌的'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主要行为,居然是协助记者调阅周滨(中共前常委周永康长子)家族的企业注册资料,这在新闻圈中引起震撼,但由于案情敏感,目前中国媒体未见报道。"

关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据称是因为浦志强曾受一些媒体之托,查询过一些公司企业的工商登记资料。前政法大学教授张雪忠认为,若是如此,浦的行为根本不构成刑法第253条之一第2款规定的 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首先,公司股东仅以出资为限,承担公司经营失败的风险;基于这种股东有限责任制度,任何公司于设立时,都必须通过工商登记向公众公示各种重要信息,以保障潜在交易者的交易安全。公司企业工商登记的目的和宗旨,即在于信息之公开。正是因为如此,《公司法》第6条第3款特明确规定: 公众可以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查询公司登记事项,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提供查询服务。”

“其次,依刑法第253条之一第2款的规定,非法获取是指以窃取或者违法的方式获取。律师到工商局查询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都是按照工商局要求的程序和手续进行的,否则就不可能获得工商局的查询许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律师的查询是非法的,那等于说工商局准许查询的许可也是非法的。可见,北京警方把律师依法 查询工商资料的行为视为犯罪,简直是荒谬绝伦”,张雪忠表示。

关于“寻衅滋事罪”,据信警方的这 一指控是因浦志强律师与徐友渔、郝建、胡石根、刘荻等人,在朋友家召开闭门会议,研讨二十五年前发生的六四事件。警方的指控可能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开会的行为;二是会后在网上发布合照的行为。但这两种行为都不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罪。

今年8月,浦志强 的辩护律师张思之在接受路透社访问中透露,警方就浦志强和前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会面、发微博“侮辱”毛泽东孙子毛新宇、万年人大代表申纪兰等问题,对其进行审问。张思之律师认为,如果警方真想用“勾结”外国官员来给浦志强定罪,证据显然不足,“中国律师和美国大使见面,如果里面没有违法中国法律的情况,那不可以定罪的。”

重判还是轻判?

时评人莫之许预测,浦志强大致会被判处十到十五年有期徒刑。虽然莫之许不同意其他专注者认为的“有可能会出现无期徒刑”的判断,但也不否定会被重判的可能 性。湖南的林律师认为,“浦志强被定的是分裂罪,不是煽动分裂,有可能十年以上,煽动颠覆基本5年左右是难免的,其他两个罪名少说也得三年加两年,总计差不多就是20年了,合并执行后十五六年甚至十七八年都正常。数罪并罚是单个最高刑以上,总和刑期以下,一般会取个中间数”。

旅美学者张大军对浦志强律师的量刑预测表示悲观,他说,

过去几年我对中国整个局势乃至个案的判断都是很悲观的,包括认为一向温和的浦志强可能会面临非常重的惩罚,事实证明我的判断都是对的。但我对中国的长期前景并不绝望。中国社会和人心的变迁不可能脱离易经和道德经所阐发的物极必反的中国式定律(或谓天道)。中国的国势和在位的权势集团都处于一种莫名其 妙的人为亢奋的巅峰状态。这其实是中华帝国最后的回光返照。不幸的是,在中华帝国最终被埋葬在历史的垃圾堆中之前,我们这几代人还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是我们焦虑的根源,但我们没有理由绝望。

张思之律师在接受BBC访谈的时候说,“即使有100个能干的律师可能也改不了中国当局处置浦志强的决心”。他认为中国当局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置浦志强。如果浦志强没去参加今年的六四聚会、躲过了这次的迫害,也躲不过明年。

观察显示,律法界人士普遍认为浦志强案会遭重判,但时政评论界人士对此似乎有不同看法。

重判将提升政府代价

分析指,中国政府需要考虑到,重判支持“非暴力”的维权律师会使斗争走向全面的暴力化,当局应当是有这方面研究的。在当局角度上看,打击需要经济实用,但又不能刺激行动的极端化,当局需要的效应是震慑,但是不能让人铤而走险,一旦超过阈值,威慑的预期就会失去意义,政权将面临报复性的恐怖化的无差别袭击,这是当局无法承担的。

时评人苏星河分析指:

保持最小化的可控的释放,定点清除失控因素,实现阈值以下的普遍高压,这是符合逻辑的策略。比如,一旦访民绝望,当局就很难继续有开展维稳工作的空间,所以必须让民间有所期待。而对于法轮功这样的失控因素,就要毫不留情地清除,这也是策略之一。浦志强案如果重判,将说明他属于即将失控的律师群体的代表,但是律师是否失控,浦本人在当局眼中的角色定位并不完全明朗,尽管打击密集而且残酷,但是在当局看来仍然处于控制范围之内,民间的反应也不是激烈到了临界某种程度。就是说他的代表性能否通过普通的打击清除掉,律师群体需要防范到什么程度,虽然严酷,但是仍然没有彻底量化。这样的话,当局似乎没有重判浦律的必要性。

苏星河的分析也没有排除重判的可能性,他说,如果重判浦志强,就相当于证明了他的个人特征过于明显,而不是作为某个群体的代表。如果轻判,则说明当局意在以震慑为主,通过浦志强案提升抗争的成本预期,同时,重判也将说明,领袖的角色必须予以清除,这点与刘晓波案是一致的。  

浦志强极有可能在群体代表角色之上,但是在民间的悲观预期之下,大概在8年左右,如果量刑超过12年,则说明浦志强已成为当局眼中多个领域的代表或者领袖人 物。他如果比刘晓波刑期长,便意在打击升级和成本增加,也证明当局对形势的预期趋于恶化。另,伊利哈木的重判,则可能与反恐暴形势有关,“一定要达到相当的程度,彻底断绝知识分子与独立分裂势力的联系,这个打击虽然出乎意料,但是符合逻辑”。

但苏星河认为不可扩大过于悲观的预测,“浦志强案有多少内情无从知晓,判断多倾向于悲观,这对浦律非常不利。当局会认为民间能够接受重判的结果,因而予以一劳永逸的打击。张思之律师等人在早前希望采取的低调策略并不妥当,其有可能提升当局对重判浦志强的信心。”从对策上分析,民间预期悲观,当局会顺势重判;民间反应强烈,当局会一意孤行以强调打击的主动权。当局无论如何不会在浦案上退缩,这或许会成为提升抗争成本的一个标准,但是也表明当局对形势的预期趋于恶化。

有评论指,经济的发展使当局积聚了足够的政治资源,可以忽略一定程度的民意,当今社会从总体上看较为稳定,反抗都是局部,当局没有多少危机感。对此苏星河表示,“这的确是不愿意承认的现实,因此不能过高评价反对在具体效果上的意义。不过,经济已经很困难,这终将动摇极权统治的根基。”

“浦律无罪,从个人情感出发,当然希望他能够轻判,但是就形势所见,很难有任何乐观预期。尽管在观念认知、路径预期、行为选择等领域有诸多分歧,但是浦志强、郭玉闪、许志永,以及此前被当局迫害的异议者、反对者,都有所担当,值得敬佩”,苏星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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