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隐私撑不起“被遗忘权”

文/
闲民

香港个人资料私隐专员蒋任宏去年十二月初出席亚太区私隐机构(APPA)论坛。有关注网络自由的团体在他出发前向他递交抗议联署,要求其搁置将“被遗忘权”引入亚洲,期间他多次回避团体及记者询问个人立场。不过,APPA论坛过后,他在月尾便急急于官方博客再度撰文,力推争议甚广的“被遗忘权”,立场清晰。文章起首不久,专员就主动提及“不少提倡资讯自由者担心…‘被遗忘权’意味着‘网络自由’的终结”,​​“妨碍言论自由或获取公开资讯的权利”。本文试回应专员文章,让公众评鉴到底是是否如他形容“反应有点言过其实”。

专员文中共有四个副题,其中三个正是蒋任宏替“被遗忘权”解话段落,标题分别是:“历史不会被消除”、“没有绝对的‘被遗忘权’”和“具启发性的事实与数据”。本文试逐点回应为更易明白,笔者建议可先阅读蒋博客)。

一、历史不会被消除,资讯却遭垄断

专员特别提到,“被遗忘权”行使范围只限针对指定名字,以其他字眼搜寻并没问题,“范围是有限”。这亦是支持者的最大论据,因为只删除搜寻连结,没有删除资料本身。明显地,这种删除方式根本不撤底。可以说,删除工作根本是多余,徒虚耗费申请者的填表时间及执行机构的行政开支。但网民则需要花更多心思搜寻本应轻而易举获得的资讯;而拥有充裕资源的人/机构,更能花费人力物力侦查资讯。这直接导至资讯不平等。俨如古今中外,贵族皇室甚至宗教领袖(即坐拥资源的人士)都较平民百姓(普通网民)收藏更多典籍,垄断知识传播权。

二、没有绝对的“被遗忘权”,亦没有绝对的判断标准

专员提出执行者会平衡隐和公众利益,更谓欧盟已提供多少个判断准则。然而,这理据要站得住脚,执行机构担任的角式变得十分重要。例如百度、新浪对删除内容非常有经验,却不会令人信服。另一方面,准则并非非黑即白,同一机构的委员会都有不同标准,更何况不同的搜索引擎公司?它们能否提供公开透明、令人信服、一贯的执行标准呢?蒋任宏如此相信这些私人企业,会否太一厢情愿?如果删除连接非必要不可,政府为什么没有任何角式?

三、具启发性的事实与数据,果然是多此一举

根据Google的透明报告,截至2014年5月29日,谷歌收到约20.5万申请,移除约四成超链接。蒋任宏提到,APPA揭露九成个案Google“几乎不假思索就能决定”。先勿论笔者并未能在上述透明报告找到这数据,若数据属实,则表示APPA已较普通网民获取更多执行机构的资料,即有关资料未完全向公众开放。再者,20万申请中的一成个案,单看百分比似乎不高,但还原成数字,二万宗难以判断的个案仍算小数目?别忘了这些只是欧洲居民的申请。

获接受的案子,包括罪案受害人和牵涉私人纠葛。笔者当然同情他们的遭遇,但“伤害”是否被放大,值得商榷。试想想,罪案发生后,受害人名字在报导刊出后,认识他的人自然会知道、会记得,或透过朋友间口耳相传,表达关心慰问。事过境迁,到底有多少人会忽然搜查某人名字?不认识他的人,昔日报导对他毫无意义。新相识的朋友,发现连结到底对受害人是二度伤害还是倍加安慰,其实不得而知。对于当事人,自己主动搜查自己的名字,最后要删除相关连结,对已发生的事实有何帮助?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至于私人纠葛,问题更复杂,如文中引述受害人要求删除前男朋友拍摄的亲密暴露照片链接。笔者只想提醒,既然删除连结没有删除内容本身,受害人的前男朋友仍然管有令她不舒畅的敏感照片。这同样适用于许许多多人权捍卫者关注者提到的个人私隐、网络欺凌之类的个案。删除网络世界的链接并没有处理或终结现实世界不理想、不合理的关系,做法只是“斩脚趾避沙虫”(削足适履)。若发布内容涉及种族歧视、鼓吹仇恨、儿童色情、淫秽物品、甚至与个人无关,绝大多数社交网站已有具体清晰的政策处理举报和投诉,用不着空泛的“被遗忘权”。

再看看当中列出不获接纳的例子,申索者包括罪犯、被捕者、被要求罢免职务者、甚至是手术拙劣的医生……专员赞赏这些遭拒绝删除的个案,彰显公众知情权比隐私权更重要。反过来看,即“被遗忘权”让一些想删除人生污点的人士打开缺口,即使个案看起来和公众利益多么有关,他们仍抱姑且一试心态申请,这又回到守门人判断是否得当的问题,应验言论自由者的忧虑。

私这概念,不同国家文化相异,别忘记引发“被遗忘权”的诉讼发生在欧洲,且在当地引发相当争论。更甚,不同地区的网络自由亦不能相提并论。蒋任宏建议Google在全球推行相关政策,是否忘记它和一些国际巨擘早已被中国封锁?还是他真心认为由腾讯、搜狐执行“被遗忘权”没有问题?他不理欧亚地区国情有别,急于表态支持,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关注网络自由的团体如独立媒体(香港)、键盘战线、保卫香港自由联盟、进步教师同盟已在网上发起反对联署,笔者呼吁蒋先生持开放的态度,和团体、网民和业界沟通,别闭门造车,在网络界闹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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