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版怪兽和个人英雄主义

(泡泡特约)进入十月份,万圣节的气氛已经很浓。日前,美国全国零售联合会(National Retail Federation)做了一个调查:最具人气的万圣节装扮。结论显示,超级英雄首次位居榜首,蝙蝠侠和其他DC漫画人物在调查中占有相当大的比例,还有僵尸、海盗以及各种电影中的鬼怪反派形象都名列前位。

Warner Bros.旗下漫画公司DC Comics的影视作品近年来在美国颇受欢迎,中国引入了绝大部分,蝙蝠侠、闪电侠等等同样在中文美剧收视率榜单上表现卓越,这些数字反应了个人英雄主义的社会共鸣,相比下同样是DC系,姊妹篇“Legends of Tomorrow”的收视率就不如前者,它的标志性台词是“我的概念里没有英雄二字”。

Trump的支持者在社交网络聚集,话题的内容数据显示密度很大且频繁出现,与一边倒挺希拉里的互联网顶层内容生产者对冲。上述三个状况是有相关性的,Trump的特色级宣传,如对社会潜在危险的强调(扩散恐惧)、声称要让美国的网络安全和军事防御项目成为“世界之最”(英雄主义)等,很可能是在对社会心态做了足够调查的基础上策略的。

影视文艺作品就是社会心态的放大镜,对政治和历史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古埃及神话、希腊神话里有很多怪兽,它们的外形大多是各种动物和人的部分身体拼接而成的,不同时期它们的形象会有所变化,是人们对自己所处情境中潜在的威胁的一种具象,它象征着潜意识思维的爆发,以及这些认识进入到意识之中的过程。如果你注意过Salvador Dalí 绘制的有关梦境的作品,很容易理解到它的潜台词。

在中国,但凡认知及格的人都会鄙视官方塑造的英雄形象、排斥相关的影视文艺作品,但收视率显示,人们依旧会倾向于选择绿箭侠、闪电侠等基础属性一致的作品,我指的是,向英雄(强人政治)寻求解决途径的潜意识。

世界上散落着巨大而棘手的威胁,怪异的抽象观念扭曲着我们的政治对话。冷战创造出邪恶帝国的概念,独裁者威胁着每一个善良公民的权益,异教徒威胁着伊斯兰教,恐怖主义威胁着整个世界。人们会把这些危险视作抽象概念,而非拟人化的象征,但这个过程确实会把人变成怪兽,它们带来的恐怖和真实程度绝不亚于怪兽带给人类祖先的恐怖程度。它们是时代想象力的产物。

人们用现代的方法来描述弥漫在四周的、令人恐惧的问题,每一个抽象概念的核心中都存在着一种真实的威胁或棘手的问题,与此同时,它们因人们内心的投射而日益膨胀,并利用了人们的恐惧。它们的恐怖力量经常被政客和权威评论夸大,前者声称代表我们的利益,后者则通过解释这些危险不断变化的形式,以提醒人们应该注意自己面对的威胁。

不久前,一则近似灵异事件的中文新闻引发了一场怪异的交流。这则新闻的大体意思是,一个男人失踪了,家人报案却一直没有结果,数日后失踪者的姐姐做了一个梦,梦中弟弟对她说自己在某个地方。次日姐姐带着警察到了千里之外的那个地方后果然找到了弟弟的尸体。该报道还说,姐姐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完全依靠梦境的引领。该消息引起一个中文群聊的议论,人们纷纷表示自己经历过灵异事件,描述得绘声绘色,并表达出对鬼怪的恐惧。做为一群三四十岁的男人,他们的对话令我感觉很好笑,继而认识到,这是潜意识对不可测危机的担忧,与那之前群主提醒大家不要谈论当下的领导人、不断有创业的亲友英年早逝,以及新闻工作者对审查模糊的边界和因“越界”被惩罚所表达的恐惧和担忧一致,它能在很短时间内彼此感染形成气氛,从而将基础威胁膨胀壮大。

社会通常会向这些复杂抽象的问题“宣战”,坚定果断的态度有助于强化可控感,手中拥有计划是令人安心的,就如竞选中政客们的承诺,人们被诱骗着相信,只要支持并投身于这类“战斗”,就必定能取得胜利。虽然采用这种方法能缓解潜意识中的无助和焦虑,但从长远看,却对理解问题毫无帮助。

政治领导人经常无法提供有效的措施,他们中的很多甚至渴望借此操纵局面以谋取私利,用宣传制造更多恐怖气氛,所谓的“国家安全问题”已经被玩弄成一个将藏污纳垢合理化的借口,一贯冠冕堂皇。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相信怪兽(敌对势力)真的存在,以便扮演英雄向它发起战争。他们很乐意去寻找外部的敌人,并欢迎攻击性的策略,努力激起人们的恐惧,以支持他们的解决方案。恐惧是强人政治的培养基。

反恐在当下是政治正确,一些当权者以反恐为由举着“国家安全”的概念得以肆无忌惮地侵犯公民隐私权,有趣的是,部分中文舆论对斯诺登的评价至今令人惊讶,因为他们是站在美国政府的立场(利益)上判断的,虽然使用着互联网,但尚未能形成互联网视野,也包含对民主政体的理想化认识和权威主义人格--倾向于凭直觉接受恐惧宣传并向权威寻求解决途径,对公民责任没能全面认识。

我们的确面临着严峻和复杂的问题,这些问题不断出现且持续存在,令人应接不暇,但依旧可以抱着合理的期望努力解决我们投射出去的问题和潜意识的共谋,摆脱潜意识对我们的困扰。你可以不必屈服于捕风捉影的威胁,它很可能是出自于群体创造并夸大的,这需要勇气、需要和传统思维方式保持一定的距离,独立思考,并需要一种超越根深蒂固的意识模式的强烈意愿。

你可以注意到,已被告知的事物中存在偏差,而我们看到的事物存在反常和不一致的地方,面对提供给我们的现成的解释需要保持好奇心和怀疑的精神,批判性思维的可贵在于它是维持进步趋势的必需。

更重要的是,通过学习更多的知识、并察觉到潜意识是如何以集体的名义将我们驱赶到一起的。共谋过程注定会发生,因为人们分享着共同的焦虑感,并寻求联合的防御行动,但我们也能对这些过程更加警觉,当它们出现时能及时识别。如果没有这样的觉察能力,你很可能为了平息自身的恐惧而被操纵、互相利用。来自经济和政治的操控欲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恐惧本身不可怕,如果它被未知的目的所利用才真的可怕。学会认识你的恐惧的根源,你就可以与它们和谐共存、自己掌控它们,而不是把权力交给他人。万圣夜就是与恐惧为伴的文化,你的Jack O'Lantern做好了没?

(十月八日是世界僵尸日-World Zombie Day,下图是伦敦街头,扮演僵尸民众同时做慈善工作的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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