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被封的T恤网店:吴吞专访

(泡泡专访) 去年11月,当许许多多的淘宝商家和买主还在为“光棍节”当日淘宝网571亿元人民币的销售额欢呼兴奋的时候,28岁的艺术家吴吞出售T恤衫的网店被淘宝“永久性关闭了”。这间只经营了四天的网店,卖出了10件T恤,上面的图案是印在砖墙上的“爱 Can’t Be Here”字样(中文:爱无法到此)。

“Ai Can't Be Here的最初发起人是Zhao。 我从知道起就一直支持并投入”,吴吞说,“用这样的方式支持艾未未,我以为是一种很隐晦的表达,没想到还是被审查发现了。政治敏感让中国既不能有‘艾’,也不能有‘爱’”。

吴吞并没有因此放弃支持艾未未的活动计划,他决定凭个人努力,继续进行印字T血衫的制作和销售的工作,“为了艾未未。他的护照从2011年一直被扣留,无法出国旅行,希望这样做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他的状况。也为我自己,我的网店因为出售支持艾未未的衣服被永久性封掉,希望能重新将这件衣服做出来,并寻找到愿意出售它的商店。
 
吴吞将该活动的说明视频及文字做了一个专页,放在了美国第二大众筹平台Indiegogo上。该网站没有被GFW封锁,他的专页链接可以在大陆打开。但网页中的视频是放在Youtube上的,于是,在墙内打开后,视频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吴吞希望他的宣传短片被更多的中国网友看到,因为其中提到了“关注和声援艾未未”以及痛斥大陆的网络审查。2月3号晚间,他将该视频上传到了墙内平台优酷网上,“晚上上传应该可以多留存一会儿吧,不管怎样,能多一个人看到,也是好的”,他说。但次日早晨他发现,该视频已被优酷删除了。
 

当推特变成一种奢侈

说到愈演愈烈的网络审查,吴吞表示非常愤怒:

“我算是85后一代人中比较早接触网络的。99年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在网上找东西看,那时候都是看一些青少年觉得好玩的,比如音乐、时尚、游戏这些东西。突然稀里糊涂的很多网站就都上不去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方滨兴和他的GFW。你想,看个游戏视频也得费力翻墙,谁能不烦呢。上次淘宝店被封也是,很多人可以意识到,写了艾未未名字的东西在中国会行不通,可是我都把‘艾’改成‘爱’了,依旧被封了店铺。国外一些朋友问我怎么这也能被封,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更受不了的就是,互联网管制让我们长期接受墙外文化的人被孤立成了小群体,使得我们不仅跟我们的上一代甚至跟同龄人之间都有很大的文化间隔”。

吴吞很早就开始使用翻墙软件,但由于近期GFW升级加上当局开启对VPN的管制,吴吞原有的几个翻墙软件都失效了,被迫寻找免翻推特端使用,“我需要推特,翻墙是大陆网民的基础需求”,吴吞说:“如今能在推特上发一张猫咪的照片都变得越来越奢侈,折腾很久后,手机终于挂上了一个VPN的时候就如同中了大奖一样兴奋”。

网络账号的“危害”

2月4号,据官媒人民网报道,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了《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对公众使用微博、微信等上网的账号名称(包括头像和简介)进行规范,明确提出网上昵称不准违反法律、危害国家安全、破坏民族团结、侮辱诽谤他人等“九不准”。全文共十条内容,其中最为惹眼的重点有两个,一是全面实名制工程完工的“最后时限”:3月1号;另个就是,首次将ID名、头像和简介纳入了审查条例。

一直以来,一些持明确政治立场或上网目的的用户在社交网站注册账号时,会通过ID名、头像以及自定义微博页面背景图等方式来体现个人主张。比如,部分崇尚普世价值观的大陆网名,在ID中会加入“MZ(民主)”的标志;营救盲人律师陈光诚期间,很多陈光诚的支持者会将自己的ID修改为“要有光要有诚”等相关名称,以示立场。头像也是体现上述立场和主张的途径之一。比如,香港占中时段,大陆挺学生、支持雨伞革命的网名会选择相关标志图做头像;周小平高度敏感时段,持驳斥当局标榜五毛立场的网友,会选择类似变态辣椒相关讽刺漫画做头像等。此外,微博或微信简介则更多被选择用来标示博主的主张或博文的主体思想。右图中,前两个和最后一个账号,明显是持反对网络封锁的立场、抨击方滨兴的博主……上述这些已被长期使用的传统设置方式在今后或许都会被惩治,甚至定罪——上述“规定”中第九条显示为:“对违反本规定的行为,由有关部门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


 

比如,吴吞在支持艾未未的相关活动中,如将头像设置为那件T恤上的图案,或许会因涉及敏感而无法操作。该“规定”中罗列的“九条底线”基本都属于边界模糊的“大口袋”,比如(六)中的“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究竟是否真的“谣言”、一个微博头像或一句账号简介又如何能“扰乱社会秩序”?总之当局掌握“最终解释权”。近日,有大陆微信用户因在个人朋友圈中发布了一张PS过的习近平照片,而遭到传唤,被警方指其为“扰乱社会秩序”,该用户表示完全无法理解。吴吞说,这是个荒谬的国度。

很多网友对上述“九条底线”中第二条“颠覆国家政权,破坏国家统一”表示不解,一个微博头像或ID又怎么会“破坏统一”?任何在图像中对当局进行批评的暗示,都可能在这样的语境下很可能会躺枪;另,代表香港独立运动的龙狮旗、代表西藏自治的雪山狮子旗等图案如用来做头像,则会被“破坏统一”击中。此外,上述抨击方滨兴的简介内容或可能被牵涉到“底线”第八条:“侮辱或者诽谤他人”。

吴吞表示,他已经很少使用微博、微信了,“也就发一些猫咪的照片”,大局域网封闭成型已近在眼前,不止言论空间急速紧缩,厌恶感和对管制办法的恐惧感也会另很多人放弃表达。

自由的快乐

在伦敦居住过两年多的吴吞,回忆起那段时光来依旧满眼的怀念,“很喜欢那边的环境,有很多可以一起工作的人,信息资源也很多,更重要的是自由带来的快乐”。“自由的快乐”也是他和艾未未一起工作时的主要感受,“他(艾未未)给我们很大的创作自由,很好的满足了我们想学东西的心态。他对办公室的年轻人也都很好,愿意给年轻人更多机会,这些机会让我得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经验”,吴吞说,“但艾未未自己却没有自由,他的护照从2011年起就一直被中国当局扣留。作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艺术家之一,他每年在世界各地有展览,他非常希望能亲自去看自己的作品被展出”。


吴吞表示,近期最大的希望就是能筹到钱,将做T恤支持艾未未争取自由的活动搞起来,同时让更多人了解到网络封锁言论管制的危害。“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一个只是说出了真话、表达了自己观点的人,不该承受侵犯人权的惩罚”,吴吞说。


据2月5号自由亚洲报道,第六十五届柏林电影节开幕,艾未未将和德国著名导演克劳斯•克劳森合作拍摄一部关于他自己的自传式短片。电影节新闻发布会上,艾未未通过视频回答了人们关心的各类问题。他的儿子和母亲已于去年年中移居柏林,但是艾未未本人因政府拒绝发给他护照,而无法到柏林,只能通过网路视频和儿子交流。艾未未父子分离的故事,由于背景是在曾经经历了柏林墙分裂的柏林,因此就显得更具有戏剧性。

吴吞在接受柏林电影节采访时表示,目前T恤仅售了20件左右,还入不敷出。“但这些T恤不是为了赚钱,我认为制作这些T恤是传播信息的一个好途径······这么做在中国不容易,但却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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