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理性”说事——政治中的非理性推理

(泡泡特约)发现为数不少的对理性和非理性的理解是错的,认为对方的观点符合自己的预期便称其为“理性”的状况随处可见,仿佛“不理性”已经变成一个贬义词。

来做一个假设:人们总是会选择对自身最有利的决定,在政治经济思维中同样如此。它可以拆分为两个独立的假设:1、人们总是按照达成预定目的的最佳手段行事;2、一切推理都是同一类型,由同一论证过程产生。

但它能成立吗?很可能是否定的。政治行为中充满着冲动和本能,它与任何目的都无关,目的产生于意识,冲动在非意识中。心理学教科书一直在告诫学生,警惕唯理性论谬误,如果你希望重新检查人性在政治思想中的作用,就必需克服夸大人类理智程度的倾向。关注过本网最近推出的劝导术话题系列后,这点便无需更多解释。本文尝试分析第二个假设——人们的推理是否都理性。

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是理性。要下这个定义非常困难,如果你注意过自己的内心活动就会能发现,各种心理状态之间有明显的区别,详细探究极其困难,就如吉他,所有琴弦一起震动才能奏响一支曲子,感情、冲动、推理和可称之为理性的推理,在单一决策过程中往往处于混合状态,彼此交错难以准确分离。

即便是抱着一个明确的目的苦苦思索,也并不总是做出推断或形成信念。如果你忘记了一个单词,脑子里会浮现字母表,每个都对应一下看是不是会形成联想;当你听到一个坏消息时一连串的联想会自动出现,借以认识这个坏消息,并试图理解它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一个诗人以高度的创造力思维对自己脑子里浮现的种种形象加以安排,他这样做也不是为了发现真理,而是为了达到一个艺术的或戏剧的境界。

我们在每一天里所作出的实际推理比起那些较高形式的非推理联想来说,大多属于一种水平很低的思维,你认为的推理中通常会都伴随着变动的准本能冲动,都在无意识中形成。一只狗狂叫着从你跑过来,你肯定会迅速往相反方向跑,跑、和推断狗会不会咬人这两个动作只是同一个无意识过程中的两个名词而已,既可以说是本能冲动也可以说是本能推理。把时间拉长也一样,比如选择如何回应一则反驳性留言时,留言者与你的亲疏关系、当下所处平台的重要性、此刻你的精神状态心理状况等等都在影响你做出回复的切入点、措辞和语态,它们在无意识中迅速成型。

整个推理过程无论是理性的还是非理性的,都会立足于这样一个事实:一种心理状态可能引发另一种心理状态,要么这两种状态在个人历史上曾经联系在一起,要么它们的联系在经验、经历、种族等历史上被证明有用。只有当需要做出影响生命中比较遥远的目标的决策时,人们才有可能进入一个截然是理性思维的领域,并且会对自己的逻辑方法多少有些自觉。飞速流转的互联网信息流中你基本看不到这种情况发生。

不过必须说明的是,把自动联想做为思想工具来推理的弱点是:两个联想中随便哪一个都会引出另一个,而不问他们之间的逻辑联系,因引出果就如同果引出因一样容易。也是宣传最容易利用到的思维习惯误区。就好比一个处于催眠状态的人,他的推断速度非常快也非常丰富,但是他先后搜索踪迹就如同向前一样容易,如果将一把刀放在他手里他会认为自己杀了人,看见一个空碗会觉得自己已经吃过饭,如果顺其自然他能将生活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但随意一个了解他的人都很容易让他胡作非为。

完全可以承认,下意识形成的意见是我们日常生活中一个相当可靠的指导。物质世界并不经常故意欺骗我们,我们的最终信念仍是无数个独立的、瞬间推理的结果,其中正确的推理会比荒谬的要多,比荒谬的推理结果更容易长期存在下去。但必须强调的是,记忆很容易出错、丢失,我们常常只记得两个念头之间的联想,而忘掉了产生这种联想的原因,“赵威是女神”、“因政治问题入狱的人都是必须力挺的”、“我们要一致对敌的意思是说你不能批评自己人”……但这其中的理由是什么呢?是否可以不考虑实际状况随意使用?

政治宣传中往往值得花不少精力去制造这样一个效果,而不是单纯等待它以偶然的方式映入人们的头脑,于是我们一直在提醒观察者警惕那些宣传性信息的影响,它们往往是有意制造的,比如“杨佳有精神病史”、“日本天皇是侵略的象征”等等,前段时间在一群中国的颇具文化知名度的精英群体中发生了一场有关“究竟该如何理解杨佳行为”的讨论,最终被导出了上述官方的这句宣传性信息,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与议题完全无干的信息最终居然成为了结论的决定性理据,而各方均自以为是在“理性分析”。

社交网络平台有字数限制,即便如Facebook和Google+那般的加长版页面,也几乎少有人会在其上系统地论述一个问题,信息快餐时代的人们被迫迅速接收更多的信息,并只能凭直觉从中筛选自己的需求,标题党由此而来。媒体的推广也被迫高度注重导语的编辑,它将决定于悬挂于尾部的链接被打开的可能性。那些导语很可能是文章的精华句子,且更可能只是一个简化了的结论、一个高度片面的图景、一个扭曲的联想性信息,至于为什么、和前因后果等疑惑,你需要点击链接查看具体介绍和论述过程,但观察经验显示,大部分读者并不急于了解某个结论的理据,依旧是仅凭直觉去转发、无视或者以批评来回复那些导语,他们所回复的内容,其中带有的质疑,其实在链接中都可以找到答案。

然而推广使用的导语变成了最有可能形成直觉性认知的信息,它会符合人们无意识的联想、内心隐藏的成见、非理性冲动等弱点,宣传的目的就达到了。虽然这其中的受益者有可能根本不是该推广者本身。

记得胡石根案中的相关舆论,有网友在描述方面添加了“与胡春华同班同学、比李克强低两届”等措辞,是不妥的。如果您关注过本网劝导术话题中关于的虚假帮派的分析、以及标签隐喻的分析,应该能明白为什么。北大毕业的人太多了,什么也代表不了,只能带来没必要的舆论引导。

产生冲动的规律是一致的:近似的感觉、某种场合下的姿态需求、以至更久远的经验历史上的东西,都能令人产生一种强有力的冲动,于是出现更现成的非理性推理。政客们很追求自己的“亲民形象”,相关行为细节经常出现在那种官方宣传平台上,他们会让自己表现得像个“老朋友”、和蔼可亲、毫无架子,诉诸于情感渗透,拒绝高深论调,句句话都说到你心里所想,这类宣传骗术让人很难抵御。

对大多数人们来说,尤其是对那些政治意识水平低的群体来说,一千个堪称经典的长篇大论也不如一个小小的合理常识,人们感慨“对,他说的太好了,我就是怎么想的”,换句话说就是,宣传者只是探测到了你的想法并把它们重复了一遍而已。对分析者来说,那些属于正确的废话的东西之所以在宣传中颇具效力,正是因为它高度符合非理性冲动——认知语言学的基础理论:人的想法中只有5%到达了意识层面,其余的95%全部在意识水平之下。

政治宣传之所以长久高效是因为,大多数人的大多数政治见解并非是经受过检验的推理的结果,而是习惯所确定的无意识或半意识推理的结果。互联网上的舆论能最明显地体现这点,我们所看到的几乎都是结论没有推理过程,人们的急于表达或者说表现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上述是为更重要的原因。为数不少的人会习惯于看重自己的同有意识推理毫无关系的直觉型认知,小粉红和部分追求民主的人士在这点上没有大的区别,只有极少部分专业分析人士拥有完整的推理型认知。

对于抗争联盟来说,这点在理论上无所谓,只要情境达到预期,既有认知便会随之改变,你在参观军事基地时、和被推入战壕迎接炮火这两种状态下的觉悟肯定是完全不同的,它并不需要什么启蒙。而当下并没有进入那种状态,绝大多数人都处于一种观望的位置,表达是姿态式的而不是策略,用策略的目的去表达,未进入状态的人不会理解,用姿态的目的去策略,很可能会败得很惨。

只有到适当的情境下逼迫你去策略的时候,才有可能进入局部的理性推理。

冒个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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