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自我审查不是简单的恐惧而是更大问题的冰山一角?

(泡泡特约)总有人会把恐惧当成焦虑的同义词来使用,表面上看似乎也有道理,这俩东西的确有亲缘关系,都是之于危险的情绪反应,都伴随着生理感觉,比如颤抖、出汗、剧烈心跳、总是说一些偏执的话等等。不过焦虑和恐惧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举个例子,比如一位业余开发vpn的网友被抓了,虽然你不知道他被抓的原因与开发vpn有几成关系,但你依旧担心自己研究或传播vpn也会被抓,这种感觉称为焦虑;如果你认识的开发或传播vpn的人都被抓了,此时你担心自己传播vpn也会被抓,这种感觉就叫恐惧。

由此见,大家平时说到自我审查、自我维稳的时候,经常使用恐惧来形容就是错的,至少在精神分析层面上肯定是不考究的,它应该叫焦虑。

简单下个定义吧:恐惧指的是面对危险的时候的正当反应,比如门口有人喊查水表,你透过门镜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条子,那个时候你的感觉叫恐惧;焦虑指的是对于危险的不适当反应或者说对假想出来的危险的反应、过度的反应,比如有人因为发帖被抓了,你就去告诉自己的朋友和熟人“小心说话、莫谈国事”,甚至把关心政治的人踢出群聊,这就是焦虑。

如果你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革命党人、两蒋时期的台湾人,你遭遇白色恐怖时的情绪可以描述为恐惧,如果你是中国文革时期的大学教授,遭遇红色恐怖时的情绪也属于恐惧,但如果你是当下一名网络时政关注者,认为“中国是极权国家、没有反抗空间只能等死”,那就是焦虑。

别着急,我知道这事儿争议很大,任何一个处于自我维稳状态的中国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神经症焦虑,他可以给你举出甚多例子来证明他的担忧是现实的。就如同你去劝说原始人不用担心天崩地裂该干嘛干嘛,他们也会抱有同样的态度。

恐惧和焦虑都是对危险的反应,但恐惧指向的危险是清晰且客观的,而焦虑指向的危险是隐蔽的且主观的。也就是说,如果你想通过辩论让一个神经症患者摆脱焦虑,基本是徒劳,因为这种焦虑与现实中真实的情境关系不大,它是个心态问题,如果你真心想帮忙,最好先找出具体情境对他的特殊意义所在。

长期焦虑是很耽误学习和工作的,包括思考和行动,它会干扰你的认知和判断力,牵着你去捕捉那些能证实自己的焦虑“确切无疑”的只言片语,你不再能察觉大局,看不到抵御空间和可利用来反抗的东西。这就是吓唬你的人最想要的状态

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逃离焦虑,很明显它是个折磨人的玩意。焦虑情绪中有很多让人无法忍受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无助感。一个人完全可以积极勇敢的面对很多危险,积极的心态很重要,因为只要你活着,危险就不可能彻底排除。但在焦虑状态下会几乎完全被孤立无助所吞没。尤其是对那些有明显掌控欲、或者需要保持权威形象的人来说,无助会更为明显的加强焦虑感,因为他们在极力掩饰无助,唯恐自己流露出软弱和胆怯,那是种被称为失态的东西。

一般来说有四种逃避焦虑的途径:合理化、否定、麻痹和回避。逐一分析下

第一种途径合理化是逃避责任的最佳解释,它将焦虑转变成合理的恐惧这种转换如果不考虑其心理价值几乎不具有任何益处。“最近不是有人因为发了个帖子就被抓了吗?某人不是穿了件T恤拍照就进监狱了吗?隔壁群传个新闻就被封了,我这样担心不是完全处于自我保护吗?”

这种对于非理性态度的强力辩护,当事人会觉得自己的态度完全正当且合理,而不是出于某种非理性的情绪。他坚信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坚持焦虑,并且会设法从这种坚持中获得“好处”。这个原理适用于所有认为焦虑是合理恐惧的倾向。

逃避焦虑的第二种途径是否认焦虑的存在。其实这种途径只是把焦虑排斥在意识之外,这时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惧或焦虑的生理反应了——两腿发抖手心冒汗,但强作镇定。当我们害怕和觉察到恐惧时也许会面临所有那些糟糕的心理感受和生理反应,因为人需要借此释放被压抑着的焦虑。

这个结果也许有其现实意义,在增强自尊方面也可能有一定的心理意义。但由于此类结果的意义往往会被高估,因而有必要指出它消极的一面:他们的人格基本动力一成不变、人格障碍的显性表现被消除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了促使问题获得彻底解决的刺激物

一开始你能还看到抱怨,虽然没有什么反抗,后来抱怨都没了,光剩下闷声发大财了,就是这么闹出来的。

第三种逃避焦虑的途径是麻痹。这个途径可能是有意识制造的,甚至可能依靠酗酒或嗑药来实现。俄罗斯媒体偶尔会发布一些所谓的调查数据,试图反驳外界称俄罗斯人酗酒严重的说法,你觉得这属于闲的难受吗,或许不是,他们有可能是在掩饰社会型焦虑的爆发。

然而还有很多关联并不明显的方式,其中典型之一是出于对孤单的惧怕而投身社交活动,无论是确凿的害怕还是隐约的不自在,反正内心并不是甘愿的,这样就会处于一种自己折磨自己的感觉中。对于当下的数字时代来说,这种方式几乎可以称作是时代症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将来可能会详细写。

另一种麻痹的方式是投身工作,其特点是工作上的强迫性倾向和节假日中的焦虑不安。不是说所有工作狂都是在麻痹自己啊,真的不是,努力工作是值得鼓励的,只要能从中获得快乐和成就感。

还有,无节制地需求睡眠也能达到麻痹的效果,尽管更多的睡眠已无助于恢复精力。最后,性行为也能被用来释放焦虑。人们很早就意识到了强迫性手淫可能源于焦虑,但事实是所有性行为都是如此。那些主要通过性行为去缓解焦虑的人一旦不能得到性满足 ——哪怕只是暂时的,就会变得极度焦躁易怒。这个不难观察到。至于是不是性强迫症(Sexual obsessions),还需要具体诊断,即便是的话,也同样存在麻痹自己的动机。

第四种逃避焦虑的途径是最激进的:它在于回避所有可能引起焦虑的情境、思想或感受。比如声称自己“不关心政治”。这也许是个有意识的过程,就是说一个人可能知道焦虑的存在并有意识地逃避它。然而他也可能只是隐隐约约地感知到了或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焦虑和逃避。这其中也包括明显的拖延事务、认为某些事完全不可行,但无关本人的知识和能力 ,而是关乎焦虑就好像一个害怕在派对上被人忽略的姑娘,可能会设法让自己相信她厌恶社交聚会,从而彻底避免参加派对 。

检查一下,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严谨的说,不能把类似自我审查那种焦虑单纯提出来直接按上神经症的诊断,那将意味着没有自我审查的人就肯定没有神经症,这可不一定哦。诸如焦虑 、抑郁 、功能性躯体障碍等这些耳熟能详的东西都属于症状,它们不能单独作为诊断标准,因为这些症状并不必然会出现 。虽然经常会出现某种抑制作用,但都太微妙或太容易伪装,让你看不出来。

焦虑是推动和维系神经症运作的马达。经常有人说“中国人都有神经症”,网上你能找到很多这样的文章,但我不同意这种说法,随便就上升到社会人格问题是不负责任的,我建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神经症不都与人格有关。当外部环境充斥着冲突时,那些人格原本完整无损的个体或群体也会发展出神经症的反应,有个名词叫“简单情境性神经症。精神分析一直以来对这事儿不大感兴趣,主要因为它跟人格没关系,只是人在困难处境之下的暂时性适应障碍。而人格性神经症 ——尽管它的症状与情境性神经症相似 ,但其精神障碍主要是源于性格的扭曲 。

玩过打地鼠游戏吧,锤子来了地鼠会缩回去,锤子走了地鼠马上就能钻出来。这就是情境性的。如果钻不出来了,就真的出问题了。大多数人的人格比较稳定,一生中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但如果经历过恶劣的灾难、致命的打击,人格有可能会被修改。也就是说,情境性的神经症如果持续时间过长、所处情境过于恶劣,就有可能转为神经症人格。政治犯、莫须有的牢狱之灾和酷刑,杀伤力是很大的。

但不是说所有经历过酷刑和牢狱之灾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结果,有些人会很坚强的挺过来,而另些人就很容易被扭曲。如果搜索后者的过往经历,往往能发现困难人格特质的蛛丝马迹。就像一座火山,喷发是可见的状态,而根源在深埋的岩浆那里。

从文化角度来说,性格的扭曲比神经症症状更重要,因为是性格、而不是症状,在直接影响着人的行为 。

虽然神经症的类型不同,患者的年龄、气质和兴趣、所属社会阶层也都不同,但动态中心冲突的内容及其相互关系却基本相似。与那些困扰正常人的问题相比,这些问题的不同之处只在于量的大小。

这座冰山有点大,如何去观察和了解它?下篇文章中详细介绍。

(未完待续)

评论

On Line Free Shipping Dutasteride Internet Medication Shop Overseas Cialis Dosage <a href=http://viaonlineusa.com>viagra online prescription</a> Dianabol Nolvadex Keflex For Herpes Cialis 20mg Non Generic

冒个泡吧!

Plain text

  • 不允许HTML标记。
  • 自动将网址与电子邮件地址转变为链接。
  • 自动断行和分段。
Type the characters you see in this picture. (使用语音验证)
填入上图所示的数字或者单词;如果你看不清,点击保存按钮,系统会为您重新生成您新的图片。不区分大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