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微妙的劝导术:政治宣传和大众劝导——你可能没意识到的信息陷阱

文/
Xu Lin

如今,我们使用宣传来代替主导后工业革命时代的大众劝导。宣传这个词20世纪才开始流行,被用于描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以及战后极权主义政权所采用的劝导手法。宣传原本被定义为是通过谎言和欺骗的方法向大众散播扭曲观点和意见。

宣传比劝导更高级在于影响的潜移默化

当学者们开始研究这个课题之后,发现宣传不仅具有邪恶和极权主义的特性,还包含了狡骗之外的东西。于是宣传一词就进化了,变成了:意为通过操纵符号和人类心理的暗示或影响。宣传通过图像、标语以及象征性符号的熟练使用,作用于人的偏见和情感;它的最终目的是要让观点的接收者接受得神不知鬼不觉,还以为原本被灌输的观点是来自于自己的真实想法。

宣传的运用几乎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起源时期。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和中美洲文明无处不通过符号和图画来记录一段段美化统治阶级的历史。这里的历史打了引号,是因为有案例记载,玛雅文献和遗迹常常会修改(编辑)真正的历史日期,统治者们的享年、天体运行的周期,以及真实事件,这样方便顺水推舟地将现任统治者抬举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之所以成为君王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当时的统治者和神父能辨认并创造象形文字和符号,而老百姓不能,他们不被允许学习,于是存在于这种文化中的劝导没有任何质疑的阻力。极权主义至今都在沿用类似宣传,每年1226日的毛诞日,中国包括韶山在内的许多地方都会开展纪念活动,参观过的人会发现,那根本不是在纪念人,而是在祭拜神——今天的毛已经拥有了宗教学意义,人们在神灵化地理解、诠释毛,乃至创造出了制度化的毛教。这就是自我劝导在起效的结果。

政治宣传和劝导在当下同时存在

并非所有的劝导都是宣传。西欧和美国的部分政客醉心于研究古希腊、古罗马经典的辩论技巧,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演说更具说服力。这类劝导以争论、辩解、或仅仅是对已知命题表述赞同或反对的论述为主,最终达到教育听众(包括演说者自己)的效果。可以参看林肯在葛底斯堡的演讲,它如今已被很多教材选为标准案例,以解析演说的技巧和威力。

古希腊的智者们各地巡回演讲,他们也是最早的以说服为题著书立说的人。智者有时也被称为诡辩家,他们对劝导在社会中的作用这一问题持有非常危险的观点。柏拉图认为他们是一群玩弄文字游戏的骗子,混淆年青人的视听,把真理推入晦涩难解的境地。

但由于不是所有人都能对议题做出清晰的推理,劝导术这种邪门的东西对愚笨的人来说一直有很大的威力,因为它可以将真理以一种愚笨的人都能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

现代的宣传大量使用简单化的口号、标语和图像,已经基本不再以告知和启发大众为唯一目的,而是将大众如潮流般推向一个劝导者所期望达到的立场和角度。

当然,政治宣传和劝导只是强化了人们的既有想法,某些想法是真的存在的,但有可能并没被个体强烈的感知到,也没能认识到它们全部的作用,直到人们看见权威性渠道的讲述。

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泛滥的年代,它为信息传播者和接受者都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一方面传播者希望在强大的信息噪音中脱颖而出,另方面接受者晕头转向总也拎不清哪边更重。于是权威渠道之权威性便发挥了很大的效力,人们追随知名媒体的脚步从来不慢,被传媒宣传圈套捕获的速度也可想而知。

政治宣传和营销广告异曲同工

多年来的研究足够证实,大众媒体的影响在特定条件下的确会产生强大的效力。它们能创造出很多微妙抑或间接的收益,换句话说就是,它们不会去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而是告诉你可以这样想

比如频繁给人阅读一些妇女被强奸,不是受到同情和保护,而是被耻笑和侮辱的新闻报道和故事,如果是在一个封闭环境中、当事人接触不到其他认知和信息的时候,这种影响会变得很强大,如果当事人平日还接触过不少男权思想和表达方式、至少知道他们的存在,其效果还会加倍。当生效后,再告知当事人有人散播谣言,说你被性侵,这是在污蔑你的名誉,现在发声谴责谣言还来得及,否则……”

关于更为微妙的措辞问题,后面文章还有介绍。假设平日里没有那些大众传媒的思路扩散,此处的劝导效力就会大减。保守畸形的文化和思想体现在新闻和民间传闻中并非短时间娱众那么简单,极权政府严控新闻和舆论也不仅仅是对单一信息的作用,被剪辑过的资讯将在整体上形成一种文化氛围、思维模型,继而潜移默化的影响受众。

美国政治学者John R. Zaller发现,政治宣传和营销广告异曲同工——在选举中,选民往往只获得某一个候选人的竞选信息,而对其他候选人的情况毫不知情。他发现,在竞选中选民有时会叛离自己所属的政党去为大众传媒曝光度高的候选人投票,这种叛变率高达70%。但如果选民们能获得所有候选人的信息时,大众媒体的曝光率所产生的影响就相对较低了。

在本届美国大选中,已经有不少学者指责媒体在帮助川普提升支持率,虽然有些苛刻,但也不无道理。川普很懂传播,他深会商业媒体的新闻价值标准,总是能在吸引选民关注和占据头条上一箭双雕。英国脱欧派领导人约翰逊和法拉奇也使用了类似的方法,在公投前相对有较高的曝光度。

中共政府对网络新阶层的打压和统战同样意识到了这点,通过审查去限制某些人物曝光度的同时,强化另一些的曝光,于是便造成了大多数公众对改良派公知的了解远超过革命派,改良派在政府的支持下能获得更多的宣传和自我宣传渠道,而被追打的革命派只能躲进小圈子里,影响力大减。我们一直强调更多的翻墙,当然不止为获得某几个链接的顺利打开,而是希望更多人远离墙内这种被按需修剪过的信息环境,它的熏染将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态度。

受众的认知反应

要明白劝导术如何起效,首先要弄清人们对其传达的信息有什么样的认知反应,也就是人们在看到这类信息时心里在想着什么。一条信息劝导能力的大小取决于信息接受者如何读它,并作出怎样的回应,这种回应因个体、环境及信息自身吸引力的不同而改变。比如,有些时候人们会围绕一种论述磨礲淬励,有时又坚守最初主张系马埋轮,而在另一些情形里,人们的判断力会被恐惧、希望和不安全感等情绪雾化。

换言之,大众反应有些时候能达成自我劝导的功效。

近来最热的赵威事件中,绝大多数舆论不支持赵威已妥协、认为是国宝在操纵她的账号,于是他们的思路基本是这样的:1、当局是一贯的骗子 2、当局说什么都不能相信 3、赵威在当局手里,她说的话是被逼迫的 4、揭发当局胁迫发声,保护赵威。这里面还藏着一个逻辑:被迫害者都是自己人,不论他们做了什么

我们不妨反过来看这件事:暂且不议是谁在操纵账号,政治事件选择在公开平台上发布是为一种宣传行为,我们就可以用政治宣传的套路来解析它,站在宣传者的角度上看受众的认知反应,也就是宣传者会利用什么而达到目的。

首先,当局深知自己的公信力远不足以直接说服民间,于是他们不去说服,而是让民间自我说服——一点点放出消息,一步步削弱质疑。当然他们这样做是有一定基础的,包括并不限于已经对赵威洗脑成功(否则会弄出林荣基第二),还有对民间反抗思维的熟知——“肯定不相信、认定赵威是官方是、赵威的民主女神形象不得污染。铺垫似乎从人身侮辱传闻出现时就开始了,舆论的悲情主义氛围具有对预期内传闻扩大化理解的惯性,当人身侮辱在传播过程中变为了性侵,甚至添加出很多绘声绘色的描述时,当局的第一步构陷任全牛律师的目的就达到了。

其次,民间舆论的纠纷就有自我说服的效力,放料必然会引发相关争议,其中那些曾经有入狱经历的人会告诉质疑者你缺乏同理心、没经验、对中共的卑劣认识不足等等,做为相同经历者,他们的说法是很有说服力的,而反驳只能绕开自己没经验的缺陷,走传统的所谓贞洁名誉思路,这反而相当于自我否定了。于是信任传闻变成了很大程度上的共识,当局窥视到相关舆情后对赵威施加针对性的劝导。

本网分析过特殊环境下洗脑的强大效力,狱中之人度日如年,被关押了整整一年的赵威接受连续不断的专业劝导后改变了认知,丝毫不奇怪。当局明白,民间没太多人拥有相似经历,体会不到劝导强大的邪恶,即便体验过也难以总结和解构,人们心目中只有一位坚韧不拔的民主女神、一位贞烈的美女,和相关的期待。如果你能扩大一个层面去看整件事的话,民间认知反应的被利用,从“90后美女标签确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不要随意贴标签,或者你会发现,很难重新认识对方)

在标签化期待、悲情主义和习惯性恐惧之下,判断力被削弱了。

并且有趣的是,宣传者还要给质疑者一些明显的迹象,让他们继续质疑下去。比如上述那张图被删除了,利用信息不对称民间不了解赵威的夫妻关系、并切断她家里的电话,而通过丈夫没见到人去肯定赵威并没有回家,而且还有人发起白宫请愿,要求赵威现身说话。请愿链接被发布在情绪化比较严重的群聊中。如果请愿真的成功,赵威真人当众谴责律师,那将是当局最大的胜利。

 

基本结构就是这样。所谓709专案组制造了一个不小的舆论陷阱,引领民众一步步深入,不仅可以堵住反对者的声音,更可以反驳国际关注的质疑。而且打脸不会只用一次,做为先例下次还能用。

人类的思考有种惯性,一有机会就去选择心理认知捷径以保存认知能量,并且会不断的为自己的思想自圆其说,好让它们看起来更合理。于是宣传者总会不断的去研究能让人们产生偏见和情绪爆棚的策略,以利用人的两种基本倾向:认知捷径和自圆其说。

是什么在决定人的想法?人们的认知反应从哪里来?是什么决定了人们对劝导信息的思考?后面的文章本网会慢慢分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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