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上的抑郁型性格

(泡泡特约)“不,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你唯一能确定的只是比曾经更加深一步的失望”,S在谈起社交媒体时这样说道,当时我发起的话题是键盘行动在2016年最后一个季度中对社会的影响,这里指的是美国社会。

S曾经是一家大型媒体的主编,后辞职专门做自媒体内容创业,而且还是至今都颇有噱头的视频自媒体,但最近他再次放弃了,重新回到了朝九晚五的模式。他对此的解说是:“你不知道那有多难。绝大多数人在资源垄断面前都是炮灰,拼人脉的第一步你就死定了”。

必须提一句的是,S对自己的悲观提出的绝大多数理据并没有错,它们是众所周知的领域阴暗面。是啊,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和坎坷,没有一条路能确定一帆风顺,但它同时也充满着希望和机会,只是某种性格的人看不到。

S就是这样的性格,他是个很努力的人,但只能局限在直径半步范围内而不敢超越,他认为远处是危险的,充满着未知的障碍。他经常满目愁容、疲惫不堪,他很喜欢影视剧尤其是喜剧,“只有在虚拟的情境中才能让自己轻松片刻”,他说。

另一位留学生N也是这样,她最常使用的是透露着后悔的句式:“原本应该是那样的”,或者“我再一次的没能控制好自己,失败是我的责任”。她享受着一种在大多数人看来都值得羡慕的生活环境,中产阶层的家庭、衣食无忧的留学生活、中等偏上的成绩和帅气的男朋友。她找了一位小她九岁的男友,但她表示那似乎并不是爱情,“只是我能从他身上看到活力和积极的心态,或者这是一种对我的性格最有效的弥补”。他能弥补多少,我问,“30%”,她笑着说。

在社交媒体上,你能看到很多类似的情绪,不论其是否代表着博主真实的性格,它们簇拥在一起所形成的氛围肯定是那种失望和愤怒交织的东西,有的甚至偏向宿命式的绝望,比如“状况只会越来越糟、这个世界/国家/弊端,没救了”等等。它们都很有感染力,也正因此,你很难确定它究竟是传播心理的驱使还是一种群体性格正在固化。

绝望和恐惧、仇恨一样,都是最具感染力的情绪,它们是民粹政客最喜欢的语话模式,这也是为什么美国舆论一直对特朗普的煽动性暗示饱有警惕。早在一年多前就有研究显示,沉迷于社交媒体的人群抑郁问题发病率远高于其他人群,但这项调查并没有明确:究竟是抑郁倾向的性格更喜欢社交媒体,还是社交媒体最持久的情绪热点容易导致抑郁。

抑郁型性格的特征:它有高度的隐藏性,很难区分于其他性格特征而单独分析;有焦虑型性格、依赖型人格和逃避型人格的人也同样存在心境恶劣的障碍,容易失望的特点与自我挫败型性格很相似。如何区分它们早已成为专家们热议不休的话题,也一直没有令各方都能满意的结论。

这类性格对完满有着苛刻的追求、对负面情绪易感,稍有不顺利便会陷入难以摆脱的失望,或者直接放弃。有一位热衷于移民的朋友用标准的中国政治反对派语言风格这样告诉我:“你国彻底完了,你能做的只是自救,一切努力都是自证愚蠢,哀莫大于心不死”。他一直留在中文社交网络上,他说“我在看笑话”。

Facebook有很多抑郁症互助社群,他们在尝试使用一些积极的心态去影响加入他们的人,有中国用户嘲笑其为鸡汤,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正好形成了对社交网络所谓‘主流情绪’的对冲。

抑郁型性格的固化便是抑郁型人格,它几乎是唯一一种难以被视为心理问题的心理问题。这类性格的人群大多可以应付工作和家庭义务,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时就不会觉得需要迫切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笃信意志的力量,虽然他们经常状况欠佳,但通常认为“只要打起精神来”、表现的“有毅力”,自己就会好转。很明显这样的信念反而会受到赞同,人们也喜欢用这种方法去鼓励当事人。

他们大多认为心理协助是无能为力的,甚至对自己糟糕的感觉已经太过习惯,会形成一种堪担痛苦的自我形象,并因此进行自我的重新评估、背离需要求助的事实;他们所处的困境很多时候能带来某些补偿,比如换取身边人的怜悯和关注,于是似乎又让他们陷入了对这种心境的迷恋。在中国,我还听到了一种认为“愁容满面的模样和破罐破摔的黑色幽默很酷”这样的说法,不太好理解……

需要承认,很多治疗方法并不能为抑郁型性格带来奇迹般的效果,但它们肯定能提供切实有效的帮助。比如最常用的三种方法:情绪分析导向、认知疗法和人际关系疗法。

情绪导向疗法旨在帮助人们探寻到那些令人难以享受快乐的“心结”,然后打开它。这不是说简单的对其做出解释,更多的是了解这些无意识机制的运作,包括他们在来访者和治疗师之间关系中的表现,也就是移情。治疗师需要具备很高的感染力和渗透力,来访者通常难以忍受沉默,他们会把沉默当成是拒绝和冷落的信号。

认知疗法近年来十分盛行,这种疗法认为抑郁问题与来访者对信息处理的异常有关。目的在于帮助来访者重新审视对自我和世界的悲观看法。很明显它适合“社交网络式抑郁问题”,如果这个问题真的能被证实存在的话。众所周知,社交媒体上的人们在很大程度上会下意识的寻找一些共鸣体验和刺激性信号,而不是丝毫不带目的的浏览,这很容易促使人们陷入一系列类似情绪的泥潭。信息处理是直觉在运转,高速流动的时间线让你很难去思考这些情绪的利弊。

想象一种状况:你正在餐厅里等人,隔着几张桌子的位置上,你发现一个陌生人正在盯着你看。这种状况下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心理活动,比如“他可能喜欢我”(积极的)、“他觉得我很丑”(消极的)、“他让我想起了某个人”(中性的)。在当年的东德和今天的中国可能还要加一种:“他可能是GKB/国宝”。

这都是认知习惯,当然你肯定有充足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不过如果你的结论已经伤害到自己的心理状况,那么错误就不在对方那个盯着你的人,而是在你自己了。

在中文社交网络上,嘲笑他人的积极心态也是一种奇怪的、几乎还具有普遍性的特征,它的潜台词是:“你不行的,你早晚摔跟头,我在等着看笑话”等等,它恰好需要本体保持着一种悲观虚无的精神状态,以证实自己对待他人的态度“正确正当”。本体甚至很难意识到这种状态正在被需求。

认知疗法中的信息处理理论提出了这样的假设:我们对情况做出评价的方式,会对我们的反应和情况本身起到决定性作用。假设你的认知是“他喜欢我”,如果你同时有表演欲并比较随和的话,会对其报以微笑或摆出一种姿态来显示自己的魅力。但如果你有逃避型人格特质,你会认为“这个人正在观察我的缺陷”,会引起令人尴尬和不适的情绪,或者干脆换桌子离开他的视线。

清楚了解自己对信息/信号的诠释方式,是帮助你改变态度的关键所在。

人际关系疗法(IPT)更值得一提,有些研究已经证明,它与认知行为疗法具有同等功效,甚至有超越的优势。

这是一种针对抑郁症及其他集中于人际关系机能障碍和精神症状交叉点的聚焦疗法。IPT的理论基础是这样一种观点:即性格障碍是在人际关系背景中出现的。治疗的所有部分都一次又一次地旨在将个体症状的发展与其社会环境联系到一起。通过 IPT,来访者将学会如何解决现存的人际关系挑战,如何预期将来的人际关系关注点,以及这些问题的解决将会如何促进当前症状的改善、如何阻止未来症状的出现。

IPT的第一个目标在于,通过辅导让来访者了解自己的当前经验,从而开始减少抑郁性状况;第二个目标在于,帮助来访者理解自己处理关系和人际冲突的手段,这个目标与关注来访者当前的人际关系这一焦点有关。

很明显,它对中国社会特有的人情化社交、圈子化社交模式的受害者来说是很有利的渠道。近年来,非西方文化中的非西方临床医生已经在来自不同背景的来访者身上有效地实施了 IPT。它已经延伸到了众多团体,而且这种疗法的许多价值也被发现。

抑郁型性格往往不讨喜,他们不合群、难以融合到周围,如果因此远离他们对他们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关注他们的方式是表达你对他们的情绪的重视、尝试用自己的心态去感染他们,引领他们走出狭隘的视野。但绝不要说“你应该振作起来”类似的话,并且不要跟抑郁型性格的人讲大道理,那是没用的。

评论

讨厌用“国宝”代指“国保”。他们是国之毒虫,不是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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