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假消息反而被热传,当下的解决方案有什么错

(泡泡特约)从去年底至今的网络热词,不论是post-truth还是fake news其实都不是新鲜事。虚假消息这种东西几乎与人类历史同龄,只是口耳相传时代它的影响力过低,很容易被大多数人所忽略。随着互联网的兴起、社交媒体的普及,假消息被迅速流传,从而迅速影响政治、经济和生活。它原本就是宣传的一部分,只是更多恶意。

本届美国总统选举尤其热闹,社交媒体被认为帮助特朗普击败了希拉里赢得美国总统宝座,很多人怪罪Facebook传播假新闻助力特朗普,虽然Facebook创始人 Mark Zuckerberg 驳斥了这一说法,也承诺了调查。

其实每届选举中假消息都有存在,也都对结果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2008年大选时,很多美国人相信“奥巴马是伊斯兰教徒,并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甚至还谣传其与恐怖分子有关”;阿拉斯加州州长Sarah Palin被传言指“认为非洲不是一个大洲,而是一个国家”……太多荒诞的假消息已经被人们遗忘,或许因为它们最终没能逆转趋势,也或许是人们的记忆力不佳。

反思总是好的,每一次反思都能帮助人们在最新的状况下寻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但前提是触及根源。目前看来,相关思考、情绪和指责大多是肤浅的甚至荒唐的,比如完全归罪于社交媒体、支持网络平台的内容过滤、还有愤世嫉俗怀疑一切。

要解决问题,首先应该知道问题在哪儿。

“无知”的大多数

这里的无知并不是贬义词。没有任何人可以是全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眼界范围、知识储备上限和查证能力,对于习惯于翻阅twitter的普通人来说,它们更为匮乏。感性和情绪化只是轻信的部分原因,很多时候,人们会在理智的情况下接受谣言,因为对于他们的既有认知来说,那些谣言本来就很合乎情理。

因为缺乏直接的知识,人们倾向于相信“有烟必有火”,谣言既然产生了“至少有真的部分在里面”……而撰写假消息的人对其预期影响的目标受众的基础认知早已做出明确的分析,基本是对症下药。尤其是高度依赖互联网获取信息的时候,这种思维方式或许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也就是直接造成对事实的改变

一些人和群体倾向于接收特定的谣言,因为假消息与他们的一己之私相吻合,或者与他们心目中的真相相符。人都是感情动物,或是因为恐慌,或是因为希望,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会接受谣言。日本核污染的谣言日前令中国的反日群体甚为兴奋;误解恐怖主义和宗教关系的人会相信Trump的移民禁令真的能反恐;在恐惧中迷失的土耳其人仍认为埃尔多安是“平暴英雄”;中国网络上流行了多年且不断更新细节的所谓“脑控”月经贴,暴露的是人们对威权政府日渐深厚的惧怕……

在战争中,一群人的恐惧无疑是另一群人的希望,在生活中,只要群体竞争存在,一些人的恐惧总能变成另一群人的希望。

互联网在一定程度上使人们生活在自行设计的回音室里,你在Twitter上的关注对象基本都是与你有类似意识形态背景的人,即便关注了相反观点的人也不过是为了嘲笑和批评他们,对吗?这就是自行构建的回音室。随着社交媒体爆炸性的增长,用户快速分裂为自我选择的不同群体,于是不同的谣言会在不同社会群体中生根发芽。

如果你有国际主义、自由主义倾向,你可能认为大多数美国人都已经被特朗普的移民禁令激怒了。因为可见的是,电视频道、报纸、社交网络都在报道和传播反对的声浪;但如果你是Trump的支持者、是Breitbart News等极右翼网站的用户,你会发现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仍在认为特朗普的禁令是完全明智的。近日,根据媒体引述的康涅狄格州Quinnipiac University进行的一项民调表明,48%的美国人“支持暂停那些有恐怖主义倾向的地区的人们移民美国”,同时42%的受访者表示反对。

这一点也不奇怪,网络碎片化让不同群体很容易持有彼此冲突的“真相”。更,网络谣言传播的大环境也是非常重要的,众所周知,每一位网民都处于严重的信息过载状态下,Instagram在提醒你最爱的影星刚刚更新了照片、Twitter会不停的拉你来看突发新闻、wechat上红包千万别错过啊、老板的邮件要确保及时回复……信息量过载不仅令人分心,还会影响判断力,直觉在快速运转中时,偏见、情绪化和认知缺陷都会呈现最大值,你基本没有时间去思考。

长此以往,被动接纳就成为了习惯。是信息泛滥的环境剥夺了人们的思考自主性。19世界中期,研究发现了一种被命名为“退却神经症”的症状,患者情绪麻木、缺乏活力,随着症状的加深,对刺激性信息的追求越来越高,普通的刺激程度已经无法令他们动容。当时这种心理问题多发现于从收容所出来的人身上,而网络时代,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生活和收容所已经非常接近。

假消息传播的过程--社会流瀑和群体极化

这是两个重叠的过程,假消息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它们来传播的。

社会流瀑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人们倾向于以他人的所信所为为依据,如果一个人看到其他人都在传播一条信息,不论其真伪,都会倾向于信任。尤其是在对这条消息的内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里面的“其他人”很可能并没有超过五个人,因为他们是你在网络上熟悉的人、来自长期留驻的群聊,感染力会非常大。

当人们追随一些网络名人或圈子大佬的言行时,社会流瀑就更容易发生了。曾经在某群聊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议题:“Trump的胡说八道(post-truth politics)是否应该被言论自由宽容”。只能说明提出该问题的网友既不懂言论自由的边界,也不了解社会流瀑的危害。

在经济领域,假消息会招致投机泡沫、商品价格大涨,2008年的金融危机就与投机泡沫有很大关系。谣言会引起大恐慌,恐慌的情绪比快乐的情绪更具感染力,能迅速从一个人传至另一个人,为了规避灾难,人们会选择宁信其有。如果是在一个群体中出现,恐慌和厌恶这类强刺激性情绪会更加倍的扩散。上海去年9月逮捕了7名房地产经纪人,理由是他们“故意”传播谣言以影响住宅市场并提升个人业绩。谣言称,中国央行将从9月1日起对那些离婚不足一年的个人提高抵押贷款首付要求和基准利率。由于购房者急于在新政生效前锁定抵押贷款,据报道,该消息导致房价和销量飙升。由于已婚夫妻试图躲避新政,谣言还引发了(假)离婚潮。

群体极化指的是当想法相似的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总是会比交流之前做出的想法更加极端。即便一则谣言在群体内出现时人们是半信半疑的,然而这群人却很可能在通过交谈后对其深信不疑,即便他们知道那不过是群体内“其他人的想法”而已。

我们中的任何人在互联网上都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络,获取的信息就来自这其中,不论这些信息说的是什么,我们都很可能容易相信它们全部真实。

如何规避假消息的侵害

Edward Snowden 认为假新闻其实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将Facebook作为唯一的新闻来源。因为网络效应和先发优势,人们选择 Google 或Facebook 或 Twitter后就不再离开,这些社交网络支配了人们的网络生活。
Snowden认为,如果人们有多个新闻来源,鉴定假新闻将会更加容易。他建议最好停止将 Facebook作为唯一的新闻来源。

渠道多样化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很明显,这将会同时加大信息量,也就是进一步抑制了独立判断能力的发挥。更不用说,人们的情绪本身就是寻找真相的障碍,没有人是绝对中立的,或多或少都会带有一定程度的偏见,偏见越多越容易影响人们对信息做出的反应。

其原理名为偏颇吸收效应(biased assimilation),它还会导致那些已经接受了虚假消息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选择。驱逐人们脑海里的固有想法是非常困难的,即便将真相呈现出来,他们也很难相信。

最显而易见、最标准的方法是:设立并坚守言论自由的机制,把人们置身于均衡的信息中,尽可能有机会接收到知情人士发布的更正信息。

很多人坚信思想市场,认为它是获取真相的途径,美国大法官霍姆斯曾说:“我们所期望的终极之善来自于思想的自由交换,思想市场的自由竞争是检验真理的最佳标准”。但有思想市场也不一定有助于鉴别真伪,中国政府常用的方法如先封杀一个人的社交网络账号,再对其造谣抹黑,被污蔑者没机会接触媒体,也就完全没机会为自己申辩,这类假消息是很难通过思想市场来辨析的。

在某种程度上,言论自由的目的是促进自治,尽管人们的想法有时并不正确,但如果不能畅所欲言,良性运转的民主制度就不可能存在。Trump时代尤其要小心,如果被政府官员和机构散布假消息,毫无疑问将是对民主自由最大的损害

切不可唤醒审查的恶魔

虚假消息阻碍了公民对事态严重性的判断、剥夺了知情权,削弱我们应对危机的思维能力。但这并不应该成为设立审查制度的理由,任何规范言论的行为都将产生寒蝉效应,这是非常重要的。

妨碍言论自由所引发的寒蝉效应有可能妨碍真相的传播,在民主国家,很多有志之士会建议政府给谬误留下一定的空间,哪怕谬误会产生糟糕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管制越少,促进真相浮出的效果就越好。威权政府对信息的管控只会令谣言更多出现,人们也会因此变得更加愚蠢。

还有一种相反的情况,有些时候寒蝉效应能起到保护作用。如果没有寒蝉效应,思想市场有可能使人们接受、散播对个人和机构破坏性极强的错误信息,而对寒蝉效应本身的恐惧也会对公众讨论和我们的行为产生新的寒蝉效应。

普及和增进人们对信息传播机制的了解是非常重要的,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支持更多人加入到社交媒体内容创作中来,而不是扩散厌恶情绪而鼓励远离它。亲手制作和传播内容将更好的帮你掌握传媒心态,也就有可能更好的理解如何探求和保护真相。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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