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IS 简史

(泡泡特约)三起连续发生的袭击(屠杀)事件: 10月1日周日下午,法国马赛市中心火车站,一名男子高喊“真主伟大”刀杀路人。周一,ISIS通过官方通讯社声明承责;此前一天周六晚,阿尔伯塔省埃德蒙顿,ISIS恐怖分子驾车高速撞向执勤的警察,并持刀连续狂捅多刀后逃逸,后来这名恐怖分子又驾驶一辆U-Haul货车,试图撞向人群;10月1日晚10点许,美国拉斯维加斯露天音乐节上发生枪击事件,造成至少58人丧生,500多人受伤。枪手自杀身亡。次日ISIS宣称抢手数月前改信伊斯兰教。很多人认为,这不过是诡计,是又一次借机污蔑信仰。

可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ISIS不行了吗?人们一直在这样问着。自从阿布·穆萨布·扎卡维举起那面黑旗,他手下的这支武装组织就是实打实的军队,然而如今,他们已然沦落到了只能将“圣战”舆论符号化的猥琐宣传中。

只能希望这一推测是真实的,毕竟巴格达迪可不是他的前任扎卡维那种土匪,这货心计颇丰。

称其为军队不无道理。ISIS曾经取得过诸多戏剧性的“胜利”。2014年春天,伊斯兰国军队纵横伊拉克西北部,几乎所向披靡,连续击败了伊拉克政府军四个师、拿下了同一地区六座军事基地,就连最大的军事要塞也被他们攻克。此番征战令他们占据了全国三分之一的领土。

伊斯兰国的发展势头堪称出人意料,不得不承认,他们获得了很多“地利人和”的契机。

(1)

阿拉伯之春变成噩梦,巴沙尔的诡计培植极端势力

2010年底,在突尼斯和埃及,大批民众涌上街头是为了寻求变革,人们乐观地把“一个新中东即将诞生”预见为这一运动的前景。然而各穆斯林国家的命运并不相同,使得这场波及多国的民主化运动蒙上了阴影。截至2016年7月,只有突尼斯成为阿拉伯之春中唯一能实现民主转型的国家。

伊斯兰国就是趁此乱局崛起的,他们控制了大片区域,此外其他多个国家也纷纷陷入了长期的动乱和战争,并引发了欧洲移民危机。其中最重点的是叙利亚。

在叙利亚,这一局势不仅没能激发改革,反而成为了巴沙尔政权酝酿阴谋的“大好机会”。

包括白宫和邻国约旦国王在内的很多国际政治领导人,在巴沙尔上台之初都曾经对其寄予过厚望。巴沙尔的父亲是个固执的政治强人,他出身贫寒,一步步爬到了国家总统的位置,这一过程势必养成了他精于算计、冷酷无情的人格。

不过巴沙尔和其父亲完全不同,他受过西方高等教育,娶了高度西化的妻子,他身边的几位顾问给人的印象是才智过人,而且非常世俗化,曾经是国际银行高管、或做过跨国机构领导工作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人当初执意认为巴沙尔一旦站稳脚跟、彻底控制住国家安全机构和情报官员后就会大刀阔斧的改革。但事实证明,他们全想错了。

叙利亚反对派和政府派各占三分之一人口,另三分之一人口正处于恐惧之中。这部分中间阶层大多来自少数族裔,或是隶属少数教派,商人和技术人员也是其中的中坚分子。这些人的政治立场不坚定,他们只是想观望,看看政府和反对派究竟谁会赢。

巴沙尔充分利用了中间派的恐惧心理——给反对派贴上恐怖分子或宗教极端分子的标签,把他们的反对行为定位为种族清洗和宗教清洗——这样一来就可以把大批骑墙派人士变成政府的盟友。

(2)

果不其然,人们由于害怕“站错了队伍”,而不得不大尺度地表达亲政府立场,当美国媒体来到叙利亚采访在海滨度假的中产阶级时,他们异口同声地宣称“巴沙尔是英雄”、“反对派是恐怖分子”。

巴沙尔通过这种方法牢牢控制了大马士革和阿勒颇两个全国最大的城市和商业中心,这是整个国家的命脉,即便舍弃几个沙漠中无关紧要的小城镇,让反对派盘踞在此,也已经无妨大局。

部分白宫高层只看到了巴沙尔的银行存款在不断流失,却低估了其强有力的海外援助。伊朗和叙利亚向来是盟友,伊朗支持的真主党(Hezbollah)游击队在黎巴嫩和以色列边界活动,为了保证军需物资一路畅通运送到那里,伊朗方面不会对巴沙尔政权的危机坐视不管;另外还有俄罗斯总统普京,非常乐于提供武器装备,毕竟叙利亚和俄罗斯之间的军购贸易由来已久,俄罗斯军队在中东唯一的海军基地就在叙利亚境内。

正是这个大背景,为ISIS恐怖组织铺展开一片天地。

叙利亚反对派的构成发生悄然变化的最初,国际社会并没有察觉到。众所周知,叙利亚爆发示威后不久,巴沙尔政府就宣布了一场大赦,但是,很多参与示威的人并没有被释放,被释放的却是一些宗教极端分子。

这些极端分子曾试图潜入伊拉克境内参与暴乱,因此被抓捕,其中有些人的名字更是登上了美国中情局的黑名单,被怀疑与基地组织有联系。由于叙利亚情报局的“非常规引渡”政策(extraordinary rendition)这些人被带到了叙利亚蹲监狱。

当然,这波特赦中获释的极端分子人数并不多,不足以形成什么严重的危害,但他们的存在恰恰印证了巴沙尔对反对派涉嫌散播宗教极端思想的谴责。之后确实有一部分人加入了反对派阵营。这样的策略并非巴沙尔原创,而是效仿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的故伎——当初这名独裁者见大敌当前,便敞开牢门将囚徒释放一空,目的就是给敌人添乱。

叙利亚总统释放的囚犯中有几个美国和约旦情报人员都很熟悉的身影,其中不少人是ISIS创始人、约旦痞子扎卡维的手下,他们所属的组织名叫“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al-Qaeda in Iraq)”,扎卡维就是通过这支队伍依附塔利班在伊拉克发展起来的。之后更名为“伊拉克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of Iraq)”以此形成一种“真正国家”的假象。它不仅拥有一个政府和很多职能部门,甚至还有自己的国旗。

“你们说的那个伊拉克伊斯兰国在哪儿啊?我们现在都在沙漠里苟活呢!”这句话被记录在伊拉克法庭审理的资料中,出自一位ISIS领袖的妻子之口。

(3)

战争滋生的魔鬼——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

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上位了。原本他只是个三号人物,由于前两把交椅的大佬都在美伊战争中被炸死了,晋升的机会才落到他头上。

ISIS前两任领导人约旦人扎卡维和埃及人穆哈吉尔都可以称得上斗士,而这位新领导人却更像是个学者。巴格达迪曾经是教授,还拥有博士学位,上任时32岁,性格阴郁,特别注重细节。他原名易卜拉欣·阿瓦德·阿里·穆罕默德·巴德里·萨玛拉·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成为“圣战士”后自行改名为“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

如果美军当年没有入伊拉克,或许巴格达迪的双手还不会沾染血腥,他会继续在课堂里教书,坐在干净的办公室里思考学术问题。他没有本拉登奔赴阿富汗的豪气,也不是他的前任扎卡维那种顽劣少年。事实上,直到2003年为止,巴格达迪的生活轨迹都非常的普通

他甚至连所谓的领袖魅力都没有,戴着个眼镜,喜欢看足球,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独处的。这些信息由他当年的邻居提供给媒体,他们描述巴格达迪时说“他太文静了,很少说话”。

(4)

巴格达迪一家住在萨迈拉,附近大多数家庭都处于社会中等偏下层次,他的父亲是一位逊尼派伊玛目,在城中的清真寺工作。巴格达迪从小就常常穿着白色的迪士达沙长袍,默默的走在清真寺和家之间的路上,像个清教徒。

他长大成人的这段时间恰好与伊拉克最动荡的一段历史相契合。他生于1971年,10年后正值两伊战争爆发,双方交战8年,50多万人失去生命,此时巴格达迪正值少年。待他20岁时伊拉克又迎来了海湾战争的惨败。巴格达32岁时获得博士学位,同年美军入侵他的国家。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古兰经里呼吁抵制外敌、保卫家园的内容,于是他加入了抵抗组织,开始对美军进行零星的袭扰。2004年1月,美军在费卢杰突袭中抓到了巴格达迪,将他带到伊拉克最令人生畏的地方——布卡监狱(camp bucca)关押。

该监狱之所以令人生畏,源于美军错误的管制办法——将极端分子和普通囚犯关在一起,于是布卡监狱成为了极端分子传播“圣战理论”的“特殊大学”巴格达迪就是在这里变成一名圣战士的。由于其学术出众(其实就是擅长歪曲教义),进而成为了恐怖分子的偶像。

(5)

为了避免囚室太挤,2004年狱方准备把一些危害程度低的囚徒放出去。狱方在审理了巴格达迪的资料后觉得,此人文质彬彬,还深受爱戴,应该没什么威胁可言,于是,当年的12月,巴格达迪正式出狱了。

2006年,当时的ISIS领导人扎卡维成立了一个名叫“圣战者苏拉委员会”的组织,巴格达迪就受聘为这个委员会的顾问之一,主要负责有关沙里亚法的法律问题。

2011年,阿拉伯之春如火如荼之际,巴格达迪通过伊斯兰国的舆论武器向开罗的示威者们提出建议:既然已经驱逐了“叛教”的穆巴拉克,下一步他们应该有继续“革命”的义务——向西奈半岛推进。他还就此发表了一篇宣言:“各位的眼前,圣战的大门已经打开,圣战的前景是如此光明!”

巴格达迪和其手下都觉得此时的叙利亚和9年前的伊拉克是何其的相似,都遭受着暴力残害、都没有法纪规则,并且在他们眼中,叙利亚比伊拉克更为优越,因为没有美国人来碍事。

“如果没有那场革命(阿拉伯之春)叙利亚也不会成为我们的地盘。动乱扫除了许多障碍,我们才有机会踏足这片可爱的土地” ——阿布·穆罕默德·祖拉尼,巴格达迪最信任的副手,2016年在阿勒颇空袭中被炸死

根据ISIS的计划,祖拉尼等人建立起一支新的武装,与叙利亚其他反对派一起对巴沙尔政府进行打击。这支队伍名叫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翻译过来就是“大叙利亚人民阵线”,但这是个幌子而已,巴格达迪根本无心帮助叙利亚人,他只是利用这个据点为自己的“哈里发国”理想打下基础。

ISIS中不少领导人都出身军旅,曾在萨达姆手下做过军官,他们虽然和扎卡维同属逊尼派,但从未得到真正的信任。待扎卡维一死,权柄落到了这些军人手中,一时间大大小小的主要职位无一不被复兴党分子把持巴格达迪的履历为他赢得了晋升的机会——知名法学专家、来自正宗的伊拉克逊尼派家庭。到2010年,整个ISIS组织的所有“教法事务”全归他一人定夺。

巴格达迪缺乏军旅经验,但却有着其他人不及的优势,他很擅长歪曲“教义”,为种种暴行寻找合理的解释。他的谰言早就遭到了全球伊斯兰学者的批评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的目的是:打破殖民者为中东各地划下的边界,他说“那些边界是邪恶的手强加在伊斯兰国之上的”,他宣称:“我们的国由阿布·穆萨卜·扎卡维奠基,我们的国不会受限于任何疆域,必将扩张壮大……”

(6)

叙利亚:巴沙尔的离间计

巴沙尔眼中美欧的苦口婆心一文不值,叙利亚当局持续加强着对示威人群的镇压,连民兵组织都遭到了打击。

白宫很关注叙利亚局势,但只是关注,不怎么关心。奥巴马政府的几位国家安全顾问一直认为,巴沙尔一定会倒台,只是时间问题。两位白宫的中东专家亲赴叙利亚考察,那会儿巴沙尔政权看起来的确飘摇不定了,政府军中不少军官已经投奔了所谓的“叙利亚自由军(Free Syrian Army)”,政府控制的不少区域已经成为自由军的领地。于是白宫专家认为,巴沙尔气数已尽,不用美国费力了。

但后来发生的事,他们谁也没想到。巴沙尔不但挺过来了,还欢蹦乱跳了。

叙利亚局势步步升级,冲突演化为全面内战,奥巴马当局开始着急,想找一个办法把双方拉回谈判桌边,但一无所获。白宫能干预埃及和也门,因为美国长期为两国提供经济援助,而利比亚联军的军事行动已然获得联合国首肯,美国也不用担心法律道德问题,但叙利亚不一样。美国和叙利亚既没有经济来往也没有军事合作,连重要贸易伙伴都不是。

美国虽然在联合国一再要求对巴沙尔虐待平民的恶行予以惩罚,但俄罗斯方面仍愿意长期为其盟友提供庇护。通过投票,欧盟决定抵制叙利亚石油,而就在此时,另一个盟友伊朗应身而出了,他们划拨了几百亿美元借款,填补了巴沙尔的亏空。

就这样,巴沙尔挺过来了,还布下了重兵,建起了牢固的壁垒。与此同时,他向盘踞在各领地的反对派发起了突袭,一场坦克和炮火的交锋往往可能摧毁掉整个居民区,据多方公布的数字,死亡人数从110,472多到162,402不等,都是平民,不包括政府军的死亡数字

联合国和阿拉伯国家联盟(League of Arab States)中对巴沙尔的非议越来越多,白宫及其盟友私下劝说巴沙尔主动下野、寓居外国。但是,这些人并没有真的着急,因为一个不可言传的小心思是他们的共识——只要战争持续,伊朗的道德和经济负担就会日益加重,通过这种恶劣局势给巴沙尔的头号盟友放血,似乎也不错……

(7)

叙利亚的街头抗议者最初是五彩缤纷的,相当多元,不单有各种宗教信仰的代表,还有来自社会各种阶层的民众,游行人群中经常可见的是,古兰经和十字架一并高举的景象,这无疑印证了信仰的平等。

但团结的局面非常短暂,宗派仇杀和种族仇杀便接踵而来了

巴沙尔成功的离间了所有人,这手活儿和当年扎卡维在伊拉克搞的乱局,何其相似。

美国不想利用空中力量庇护叙利亚反对派,对小额军事援助更没兴趣,而联合国方面,俄罗斯一再否决对叙利亚的制裁,连作掩护的议案都没有,反对派基本是无依无靠。

叙利亚反对派和利比亚反对派截然不同,他们连个像样的根据地都没有,难以组织阵线,手里只有小型武器,大型的致命武器都被政府军把持着。美国不想在中东重蹈覆辙,与此同时,ISIS大举展开了宣传攻势。

(8)

“努斯拉阵线”的崛起

土耳其南部地区,邻近叙利亚的地方是努斯拉阵线和其他“圣战”武装的募兵重地。很多阿拉伯人选择为极端武装组织提供资金和物资援助,有的捐赠现金,有的捐赠首饰,还有的甚至直接提供武器装备。一些阿拉伯国家也在暗中支援这些恐怖组织,他们提供的武器往往威力惊人。比如卡塔尔和科威特。

这两个海湾国家同由王室统治,也同样是美国的亲密盟友,但两国政府中不少人同为极端组织的拥护者,在他们看来,唯有极端组织才能彻底终结巴沙尔的独裁政府。

滚滚金钱和大批武器源源不断的流入叙利亚,宗教割据极速逼近。逊尼派、阿拉维派和库尔德人背后各自都有外国金主的支持扶持,巴沙尔政权仍控制着大城市和海滨地区,但内陆已经基本是宗教极端分子的天下了。

卡塔尔远离叙利亚1100公里,他们的位置足以隔岸观火,甚至可以“两面下注”看大戏。但约旦可坐不住了,眼见着极端组织的军力越来越近,情报官员纷纷发现“来客”们不仅在约旦境内找好了很多藏身之处,还囤积了不少的武器。这是要在安曼挑起纷争的架势。

2011年底到2012年,约旦国王什么也没干,光忙着在边界筑墙了,但即便如此也没能挡住叙利亚难民逃到约旦。2012年,光阿塔里一地就涌入了三万多难民,一年后变成了十五万六千多人,约叙边界建起了鳞次节比的临时居所,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新兴城镇……

阿卜杜拉二世国王四方求助,以解决难民的冬衣问题,但与此同时,某些西方国家希望约旦划出一片土地,以训练叙利亚反对派中的“世俗力量”,这些世俗力量将成为南方前线的主力军,可以从基地出发乘隙直扑大马士革。阿卜杜拉犹豫了半天,最终答应了这个计划。2013年,“南方前线”正式开启。与此同时,美国中情局也在土耳其南部培训类似的组织。

不过,白宫虽然开了绿灯,却又对训练内容、武器规模和弹药发配方面设下了很多限制。中情局支持的武装分子月俸才100到150美元,这个数字不够极端分子的一半,而且每个士兵只有16发子弹。没多久,很多新兵纷纷倒戈,投入到其他队伍中去了,顺便还带走了武器。

一位亲美国的武装力量指挥军官说:“我们原本以为选择美国就可以抱住西方国家的大腿,没想到完全押错了宝”。

叙利亚反对派的营盘如流水,结构复杂、变幻无常,其中有些团体属于本土,听从世俗主义的叙利亚自由军领导,另一些就是宗教极端组织,其中努斯拉阵线是他们的代表。此时,极端组织已经成为叙利亚反对派的主要组成部分,为了招募更多人,努斯拉阵线在twitter和Facebook开始了账号,发布“教学视频”。

招募到的新人中很多来自欧洲,起初只有几百人,后来很快就上涨到千余人,他们持有欧盟和北美国家的国籍,可以在全世界各地自由行走。几个月前出了部新剧《The State》,中文名叫《弃明投暗》,讲的就是这批人的故事。

(9)

这个时候美国是真害怕了。从中情局到五角大楼,所有报告都提到了这一焦虑,驻叙大使福特被亲巴沙尔的民众扔西红柿臭鸡蛋赶回美国之后,就加入了国务院的叙利亚问题小组。

他们的分析指出,若以基地组织为标准,努斯拉阵线的极端程度并不高,但他们的做法足以引起警惕。努斯拉阵线一旦占据村庄,就会立即着手推行所谓的“教法”,并且很古怪的是,该“阵线”成员极少对平民使用暴力,甚至还会主动清理垃圾,并给一些贫困街区发放食物和饮用水。很有黑社会范儿

叙利亚和以色列相邻,堪称中东的“锁芯”,如果这样一个国家落入恐怖组织之手,很可能会令其他阿拉伯之春运动波及的地方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

2012年夏末,奥巴马政府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同意向叙利亚“温和派”反对组织提供武装,扶持温和派打击极端派。这已经是华盛顿满手烂牌中为数不多能打的一张了。

当时,白宫依旧坚持仅提供非致命武器,同时奥巴马依旧认为应该侧重外交手段让巴沙尔放权;同时,眼见调停无望的科菲安南(Kofi Atta Annan),辞去了特使职务。叙利亚内战还在升级,但双方均未取得压倒性优势。

在巴沙尔政府军出现疲惫之时,真主党分子成为了新的援军。叙利亚政府军不断派出军机对反对派据点进行空中打击,同时,土耳其和海湾国家对叙利亚反对派的援助也是源源不断,反对派很快被极端分子渗透了。

任何得到美国支持的反对派团体都有可能突然变节,美式武装到了他们手里,更有可能成为杀戮的工具。之前的实例已经表明,即便是那些友好的反对派团体,也在偷偷贩卖美国提供的武器装备……似乎也不奇怪,历史上美国政府曾为无数草莽游击队提供过类似的帮助,但最终往往得到的都是背叛的结局。

(10)

希望已纷纷破灭

“高举着黑旗的士兵跨着马儿自东方而来。他们长发蓄须,以各自的家乡作为姓氏”——据说这句话来自《圣训》

对照现实,似乎已经成真。这支“黑旗军”虽然没骑马,他们是坐着皮卡来的,成群结队,十几个人挤在一台车上,穿越伊拉克沙漠向西而去。

一年前,ISIS武装介入叙利亚内战,一年后,巴格达迪宣布,局势已在控制之中。

这条公路的一端是伊拉克的安巴尔省,另一端深入叙利亚的腹地,它由巴格达迪派出的心腹大将把持着,此人名叫阿布·瓦希卜(Abu Waheeb),绰号“沙漠之狮”,本职工作是电脑编程,一心想做个“圣战超级英雄”,其偶像是IS创始人扎卡维。这货行事风格与扎卡维一般的残暴。

这个暴虐的瓦希卜就是巴格达迪的得力助手。现在巴格达迪准备开赴叙利亚了,瓦希卜就是急先锋。

2013年4月,巴格达迪代表ISIS领导层发布了一段长达20多分钟的宣言,正式取消了身在叙利亚的下属团队努斯拉阵线的单独编制。他宣布,伊拉克伊斯兰国将与叙利亚极端势力合并,组成“伊拉克与大叙利亚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Shām)”.

所谓的“大叙利亚”,基本相当于英语中的黎凡特(Levant),位于地中海东岸,北达土耳其南部,包括今天的叙利亚、黎巴嫩、约旦和以色列。也因此,英文世界经常把巴格达迪一伙称为“ISIS”或者“ISIL”,两个词意是一样的。

(11)

出人意料的是,努斯拉阵线的成员否定了巴格达迪的合并宣称,他们打算坚决维护组织,丝毫没有退出历史舞台的意思。努斯拉阵线领导人祖拉尼发起了宣传反击,称“阵线旗帜永在,无人能够改变”。这可是巴格达迪的老战友啊,分裂了。

祖拉尼直接向基地组织领袖阿伊曼·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ri)提出了仲裁申请。当年痞子扎卡维就很不得扎瓦希里的喜欢,如今其后人依然被基地组织腻歪,祖拉尼算是找对人了。2013年6月,扎瓦希里发表公开信,指责巴格达迪肆意妄为,“合并”这样的大事居然不向组织提出申请。这位基地领导人开出了严厉的罚单:巴格达迪停职一年。

扎瓦希里不会希望伤了两边的和气,他信奉的原则是“穆斯林的血不能流在穆斯林手上”。他派出了基地组织中资历很老的一名私人信使,前往叙利亚调停,此人名叫阿布·哈立德·苏里。

这场内斗不仅激烈,而且完全公开化了。网络论坛和聊天室里,极端主义理论家们各自代表一方,大打嘴仗,都认为自己的领袖才能代表“圣战”发展方向。

在此同时,ISIS的各项行政体系都在向着真正的政府模式靠近。巴格达迪制作了行政审批的流程图,设置了各类主管部门,管辖范围包括社交媒体、物流运输、金融、军事训练、人员招募等。甚至还有个部门专门负责管理人肉炸弹。

2014年,基地组织特使阿布·哈立德·苏里在阿勒颇附近一间极端组织营地里休息,这时,五个人端着步枪冲入房间,其中一人拉响了背心中的炸弹。苏里死了,另外六个人也一同丧命。

此事后,基地组织明确与ISIS划清了界限,不但要求属下远离伊斯兰国,还鼓动大家对后者发起攻击。此时,巴格达迪的手下已经囤积了最好的武装,整合了最有经验的士兵,他们已经成为叙利亚反对派军中的“翘楚”,而且势力还在不断扩大中。

(12)

“披萨饼打飞机”

这里是拉卡(Raqqa),叙利亚东部省会,这座城市临河而建,城内建筑破旧。上千年的历史中,各族的铁蹄数度蹂躏此地,先是希腊人的到来,接着是罗马、波斯、蒙古和奥斯曼帝国,如今,又轮到宗教极端分子了。

2013年夏初,一支ISIS武装部队的白色皮卡闯入了城市近郊,几轮交战后,“叙利亚自由军”退出了拉卡,至此,这座小城正式沦为ISIS在叙利亚境内的总部所在地。城中22万名百姓成为了第一批活在恐怖分子手下的居民。(今年9月2日,叙利亚民主军宣布,已从ISIS手中夺回拉卡老城)

当时,迦拉广场被改名为“自由广场”,钟楼上挂起伊斯兰国的黑旗,IS宣布定都此地。城中三座教堂全部关闭,十字架和基督标志纷纷被拆除和掩盖,一间什叶派清真寺漂亮的宝蓝色穹顶,被炸成了碎片。烟草酒品被视为“西方堕落文化的象征”,遭到收缴,后被付之一炬。

ISIS的宗教警察整天在街上转悠,看到不顺眼的行为就抓人、暴打、枪决,死刑从几天一次迅速上升到一天多次。人们什么都不敢做,因为不论做什么都会被死刑。学校被关闭了,孩子们无事可干,武装分子在城中把孩子召集起来,训练他们玩枪杀人。

整个拉卡就仿佛是Activision公司的射击类电子游戏《使命召唤》的3D真人版。

伊斯兰国组织通过讹诈领地人民和商户,存下了很多金货,另方面,他们还在叙利亚北部沙漠中占据了不少油井,每天可以售出四万桶原油,赚的盆满钵满。

2013年5月,美国参议员John McCain突然造访叙利亚,在卫队的保护下穿过一段反对派武装控制的边境线,进入了国境,他来到叙利亚自由军基地所在的小楼,会见了12名反对派领袖。

结果是,对方连番上阵,一起指责华盛顿当局不肯提供武器。他们抱怨,美军没有一点支援的意思,他们要的是枪炮,而美国方面却给他们送来了一大堆给养,塑料装的单兵作战口粮(MRE)塞满了他们的家,几乎随处可见。

“难道你们想让我们用披萨饼把人家的飞机打下来吗?”一位军官这样朝着麦凯恩吼着。

回国后,麦凯恩开始各方游说,请求美国援助,但总统心意已决,不会提供大量武器,认为那样只能让局势更加恶化,奥巴马说,除非叙利亚政府军使用化学武器,突破伦理底线,美军才有理由出动。

就在那年夏末,巴沙尔政府军使用了沙林毒气攻打胡塔(Ghouta)小镇,美军情报部门很快拿到了证据。

但是,针对空袭巴沙尔武装一事进行的表决结果,国会也进行了操控,这是美国人的资料中自己说的;虽然一直和美国保持一致的唐宁街也提出了空袭议案,但最终没能通过。最后,奥巴马拿到了俄罗斯的口头承诺,“共同督促巴沙尔销毁化学武器”。

叙利亚反对派领导人觉得,西方国家拒绝干预的事实,比轰炸本身更难接受。此时,很多先前有“温和”倾向的反对势力,已经开始投靠了宗教极端势力的一边。至少,那边儿能给他们更多酬劳。

然而在美国,叙利亚的化学武器问题揭开了白宫的内乱。希拉里一句“叙利亚的邪恶问题”,几乎造成了国安委的撕裂和对立,许多资深顾问因此辞职。国会和政府一样的不齐心,麦凯恩之类的鹰派主张武装叙利亚反对派,而另一些共和党议员则只愿意给攻打ISIS的组织提供武器。

不过和广大选民一样,大多数民主党人和一部分共和党人,都不愿美国再次深度介入外国事务。

(13)

ISIS:从猥琐荒蛮的起家到心机婊式升级版

“伊斯兰国”组织戏剧性的历史得益于伊拉克什叶派政府和逊尼派部落杜莱姆之间的争斗,那已经是10多年前的事了。

在伊拉克,逊尼派的人口虽然没有什叶派的多,但一直占据主导地位,直到美军占领伊拉克,什叶派才取得了政治上的优势。如今,将权柄交付什叶派的美军早已撤走,杜莱姆部落的人自然认为,“一切该回归正轨了”。

2007年前后,伊拉克安巴尔省内许多逊尼派部落和美军协同作战,打击盘踞在当地的极端势力,史称“安巴尔觉醒(Anbar Awakening)”运动。当时杜莱姆部族在其中扮演了主要角色。

但不久后,形势发生了变化,杜莱姆部中很多人都抱怨伊拉克现政府比扎卡维的部队还要暴虐。2012年底,逊尼派和中央政府的关系恶化到了极点,政府安全部队突袭了伊拉克财政部长、逊尼派出身的拉菲·伊萨维的家。伊萨维民望很高,经常直言不讳的批评马利基政府。

之后,几千名杜莱姆部落民众涌上费卢杰街头,示威者高举横幅,声称“只要动脉跳动,就不会停止抗议”。这场和平游行风潮持续了长达一年有余,马利基终于恼羞成怒,2013年12月,他派出的安全部队进入了拉马迪,用暴力将示威人群驱散,帐篷系数拆除。就这样,真正的冲突爆发了。

(14)

2014年1月1日,示威者纵火焚烧了拉马迪警察局;1月2日,骚乱波及费卢杰;3日,一队“伊斯兰国”武装分子进入了城市,在这些“圣战士”的帮助下,部落民众的气势压倒了警察。当日共造成一百余人死伤;4日,政府方面残余人员退出了拉马迪,市政厅上,升起了ISIS的黑旗。

“杜莱姆-伊斯兰国联盟”很快获得了其他逊尼派部族的支持,随后,复兴党分子组成的“纳合什班迪教士团(Naqshibandi Qrder)”也加入了战团,和杜莱姆部、ISIS并肩作战。为了夺取拉马迪和其他五座城市的控制权,逊尼派和政府军展开了苦战,ISIS完全夺取了费卢杰的中心城区,这在历史上尚属首次。

阿布·瓦希卜·杜莱姆,这位前码农就成为了ISIS驻安巴尔省的军事指挥官。瓦希卜此人性格张扬,颇为自恋,他曾在安巴尔省高速公路上屠杀三名叙利亚司机,还拍照上传社交媒体。

很多伊拉克人都注意到了瓦希卜的姓氏——他也是杜莱姆家族的成员。在费卢杰组织游行的人和他是同族亲戚。

美方很快宣布,同意向马利基政府交付更多的武器援助,其中还包括著名的地狱火导弹美方认为,伊拉克的和平安全是马利基政府的职责,眼看恐怖分子攻陷城池,华盛顿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杜莱姆部族酋长阿里·哈蒂姆·苏莱曼不这么认为,“这是部族革命”,他对一家伦敦的阿拉伯语报纸说;流亡土耳其的逊尼派政治家塔里克·哈什米则说,“这是伊拉克之春”。哈什米也是前美国驻叙利亚大使罗伯特福特的朋友,他直接称,巴格达迪一伙人进驻安巴尔省的这步棋,是出自他的建议。

当时ISIS宣称他们不会长期占领,只负责为逊尼派提供弹药,帮逊尼派摆脱残暴的伊拉克政府、追求独立自主。一些逊尼派人士也表达了对伊斯兰国组织的信任。“他们的领导人都是伊拉克人”,杜莱姆族长扎伊丹说,“巴格达迪在为1500万伊拉克逊尼派而战,他是在和波斯人作战”……扎伊丹认为,巴格达迪就是在萨迈拉长大的,完全可以为自己所用。

但扎伊丹错了。ISIS进驻安巴尔省后,很快就给当地人来了几个下马威阿卜杜拉扎克·苏莱曼也是一位逊尼派族长,在拉马迪和扎伊丹住得很近,某天,阿卜杜拉扎克出门谈生意时,一辆ISIS士兵乘坐的卡车直扑进他的农场,打死了阿卜杜拉扎克的几个保镖,烧毁了他的汽车,最后用炸弹把他家夷为平地。

“安巴尔觉醒”期间,阿卜杜拉扎克曾经也是一位领袖人物,配合美军打击扎卡维的门徒,并将他们驱逐出了安巴尔省。这就是为什么ISIS会报复。但是他们没有杀死阿卜杜拉扎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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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防情报管理主管弗林恩也认为,ISIS组织有了一些变化。巴格达迪计划周密,这点上远强过他的前任扎卡维。他很有耐心,又讲究策略,还建立了稳固的盟友关系和可靠的支持体系。弗林恩认为,ISIS能在伊拉克如此猖獗,绝非偶然。

扎卡维当年试图在伊拉克挑起内战,而后从中渔利,但他并没有得到安巴尔省各个部落的认同,这是他的最大失误。他生性恶毒,威胁到了部落的权威。而巴格达迪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并作出了改变。这是出自2014年弗林恩作出的参议院国会听证会报告。

ISIS新领导人利用叙利亚乱局为其组织找到了新的资源,而且他从叙利亚吸收到了不少新门徒,还帮助极端分子开阔了新目标。他完善了行政体系、任用了房屋、交通、战略信息等多方面的专门人才……

ISIS的下一波攻势指向了其领导人巴格达迪的老家。2014年6月,突击队炸毁了萨迈拉南端的一处警察局,几个小时后,150名搭乘皮卡、扶着防空炮、高声叫喊着的极端分子冲入城中。他们很快占领了主要建筑,大学校园也被纳入了势力范围,警察退出了阿斯卡里清真寺附近的据点,对方仍在步步紧逼。之后,政府从巴格达调来大批军队,极端分子们才撤出了萨迈拉地区。不过从费卢杰到叙利亚边境,六个沿线城市均经历了类似的攻防战。

与此同时,1500名ISIS士兵已经进入了摩苏尔郊外。古城里生活着180万民众,有两万五千名军人守卫。但大多数军人都开小差去了,警察局根本没人上班,都是一群吃空饷的货。哈拉维将军对路透社说起这件事时还指出,除了人手不够外,武器也不够,政府把大批武器和装甲都送到南方去了;摩苏尔驻军的一位营长告诉记者:“我们一整个营,只有一挺机枪。而他们,恐怖分子们,每辆皮卡上都有一挺机枪”。

……

到了六月底,从叙利亚西部一直延绵到伊拉克中部的大部分地区都被ISIS收入囊中,论面积,比黎巴嫩和以色列加在一起还要辽阔。不仅有土地,还有土地上的油井、精炼厂、军事基地、大学、医院、工厂和银行。

2014年7月4日,伊斯兰教传统的祈祷日这天,巴格达迪在保镖的簇拥下来到摩苏尔著名的努里大清真寺(al-Nuri)。这是巴格达迪第一次在媒体面前亮相。就在这天,他宣称“哈里发国重现人间了”……

约旦情报局反恐部门高级官员哈伊萨姆,同样出身部落家族,他很理解逊尼派的矛盾心理,但看到这种矛盾心理被“伊斯兰国”如此利用,他感觉愤懑又惊讶。

“厄运就像滚雪球。如果大多数人都觉得政府不能代表自己的利益,那么连串的悲剧就开始了。伊斯兰国最擅长利用这种情绪……”,哈伊萨姆对媒体说,“雪球越滚越大,这一切的起因是2003年的战争”。

坏事不仅发生在伊拉克,沙特阿拉伯、利比亚、阿尔及利亚、也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也能也会一一翻开同样的篇章。宗教极端分子打着“赢得自由”的旗号对抗威权政府,呼唤“公正社会”以赢得人民的支持。但最终,他们还给人间的是一个军事独裁政权,充斥着腐败、残忍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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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愚昧与貧窮戰亂,孰爲因果呢?剝奪自由,扼殺思想,以至於野蠻愚昧,以至於貧窮与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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